“我早就发现你不对劲。”
“我看见你天天趴在桌上,看见你不吃饭,看见你不说话,看见你越来越瘦。
我看见你眼睛里的光,一点点暗下去。”
“可我不敢问,不敢靠近,我怕你烦我,怕你根本不需要我。
我以为你只是想冷静一段时间,我从来没有想过,你会把自己逼到这一步。”
“是我来晚了,温予安。”
“是我来晚了。”
温予安的眼泪无声地往下掉。
原来不是他一厢情愿。
原来不是他自作多情。
原来这段连名分都没有的关系,对方也一样在意,一样慌,一样怕失去。
他一直以为,是自己在偷偷喜欢,是自己在默默坚持。
直到这一刻才知道,沈知衍也一样。
一样克制,一样笨拙,一样不敢轻易靠近。
医护人员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有人蹲下身,熟练地拿出急救用品,准备处理他的伤口。
冰凉的消毒水碰到皮肤的那一刻,温予安忍不住轻轻瑟缩了一下。
细微的动作,却被沈知衍立刻察觉。
他立刻伸出另一只手,紧紧攥住温予安没有受伤的那只手。
力道很大,很紧。
指腹微微发烫,带着控制不住的颤抖。
“别怕。”
沈知衍努力把声音放轻,放柔,试图安抚他。
“很快就不疼了,我在这里,我一直都在。”
那只手很稳,很暖。
像把他快要飘走的魂,一点点拉回来。
温予安看着他眼底毫不掩饰的恐惧,忽然明白。
他一直以为是自己离不开沈知衍,直到这一刻才知道,沈知衍也离不开他。
无关名分。
无关有没有真正恋爱过。
只是在意,只是放不下,只是不能失去。
伤口被快速包扎好。
温予安被小心翼翼地抬上担架。
沈知衍寸步不离地跟在旁边,全程没有松开过他的手。
他的身上沾着血迹,神情狼狈,却半步都不肯远离。
眼神死死地锁定在担架上的人身上,仿佛一松手,温予安就会彻底消失。
电梯下降的过程很安静。
只有仪器轻微的声响,和两个人略显急促的呼吸。
沈知衍垂着眼,轻轻摩挲着温予安的指尖。
动作温柔得不像话,和他刚才慌乱的模样判若两人。
像是在确认,怀里的人是真实存在的,是活着的,是没有离开他的。
“我以后不会再让你一个人了。”
沈知衍的声音很轻,却异常坚定。
“再也不冷战,再也不疏远,再也不让你受一点委屈。”
“你怪我也好,骂我也好,怎么都好。”
“别再离开我,行不行?”
温予安喉咙发紧,发不出声音。
他只能用尽最后一点力气,指尖极轻、极慢地,回握了一下。
很轻,很弱。
却足够让沈知衍整个人僵住。
他低头,看着两人交握的手,通红的眼底瞬间炸开光亮。
失而复得的狂喜几乎要溢出来,混着劫后余生的庆幸,压过了所有的疲惫与恐慌。
他立刻收紧手,把温予安的手牢牢包在掌心。
像是要把这段时间所有的错过、所有的克制、所有没说出口的心意,全都攥紧,再也不放开。
“我在。”
沈知衍的声音带着哽咽,却无比认真。
“予安,我在。”
温予安轻轻闭上眼。
手腕还在疼,可心里那片冻了很久的地方,终于一点点化开。
他不用再硬撑。
不用再假装无所谓。
不用再因为没有名分就否定所有的温柔。
他们没有真正恋爱过。
可从这一刻起,他们不会再错过了。
救护车平稳向前,鸣笛声在耳边轻轻响着。
温予安不再觉得冷,不再觉得轻,不再觉得自己是多余的那一个。
车窗外的光影快速掠过,像是把过去所有的灰暗都甩在了身后。
他靠在担架上,感受着手掌里传来的温度,那温度透过皮肤,渗进四肢百骸,驱散了长久以来的孤寂与寒凉。
他活下来了。
为了自己,也为了这个拼了命来救他、把他放在心尖上的少年。
为了这段还没真正开始、就再也不会结束的心动。
以后,他不会再推开。
不会再逃跑。
不会再让沈知衍,这么害怕。
因为他知道,沈知衍的克制,他的慌乱,他眼底藏不住的滚烫,
全都属于他。
只属于他。
病房里的灯光柔和,温予安躺在病床上,手腕上的纱布干净整洁。
沈知衍就坐在床边,一刻不离地守着,目光始终落在他的脸上,带着小心翼翼的珍视。
他不敢靠得太近,怕惊扰了病中的人,却又舍不得移开视线。
那是一种压抑到极致的在意,是失而复得后,再也不敢有丝毫松懈的守护。
温予安缓缓睁开眼,撞进沈知衍盛满温柔与慌乱的眼眸里。
没有言语,没有试探,只有彼此都懂的心意,在安静的空间里缓缓流淌。
过去的冷战,疏离,沉默,都在这一刻烟消云散。
那些没说出口的喜欢,没勇气靠近的心动,终于有了安放的地方。
他们不曾有过正式的告白,不曾定义过彼此的关系,
可从沈知衍不顾一切找到他的那一刻起,
从掌心相握的温度交织的那一刻起,
所有的未说出口,都已成了最笃定的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