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学他走得很慢,背着书包,落在人群后面。看着别人三三两两结伴,他心里没有羡慕,只有一片麻木的空。他不想回家,可除了那个没有温度的房子,他无处可去。
开门,关门,整套动作很轻。屋子里还是老样子,安静,冷清,没有一点人气。他把书包扔在一边,没开灯,就坐在玄关的地上。
天色一点点暗下去,房间被黑暗吞没。他就那样坐着,一动不动。
他想起小时候发烧,家里没人,自己爬起来倒一杯冷水,喝完昏昏沉沉睡一天。那时候他就知道,没人会来照顾他,没人会把他放在心上。他早就习惯了不被爱。
可为什么沈知衍要出现。
为什么要让他看见光,为什么要让他以为自己也能被好好对待一次,为什么又要让他亲手把那束光赶走。
温予安把头埋进膝盖,肩膀很轻地抖了一下。没有声音,只有眼泪无声地掉下来,落在裤子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痕迹。他不想哭,可眼泪停不住。不是委屈,不是不甘,是撑到极限的疲惫。
是终于承认,自己撑不下去了。
他在地上坐了很久,久到双腿发麻。站起来时眼前一黑,扶着墙缓了好一会儿。他走到桌边,拉开抽屉,里面放着一把很薄的美工刀。
那是以前裁纸用的,一直放在那里,他从来没动过。此刻看见,他的目光停了很久。心里没有害怕,只有一种很安静的解脱感。
这样的日子,没有尽头,也没有意义。
第二天到学校,温予安比平时更轻、更静。
他坐下,把书本拿出来摆整齐,然后就趴在桌上。沈知衍在他身边坐下,放下书包,拿出课本,全程没看他一眼,像身边根本没有人。
温予安把脸埋在手臂里,闭着眼,脑子里一片空。
只有一个念头。
今天结束,就再也不用难受了。
他能听见沈知衍写字的声音,听见翻书的声音,听见他起身、离开、再回来。一切平静自然,疏离得彻底。沈知衍永远不会知道,身边这个一直沉默的人,已经做好了离开的准备。
温予安微微闭着眼,眼眶又一次发热。这一次,他没有逼回眼泪,就让它掉下来,落在手臂上,烫得很轻微。
他这辈子,没有被人好好爱过,没有被人坚定选择过,没有拥有过长久的温暖。唯一靠近过他的光,也被他自己亲手赶走了。
他不怪任何人,只怪自己。怪自己不配,怪自己懦弱,怪自己抓不住那一点点好不容易出现的甜。
下课铃响,教室里一下子热闹起来。温予安依旧趴着,没有动。
他听见沈知衍收拾书本的声音,听见椅子挪动的声音,听见脚步声渐渐走远。没有停留,没有回头,没有一丝迟疑。
温予安慢慢抬起头。
教室里的人已经走了大半。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沈知衍空了的座位上,已经没有温度。
他看着那个空位,看了很久。鼻子一酸,眼泪又掉了下来。这一次,他没有遮掩,就那样安静地坐着,任由眼泪往下掉。没有声音,只有心口一阵阵发闷,闷得他呼吸都发疼。
他慢慢收拾好自己的东西,把桌面擦干净,把椅子推回原位。动作很慢,很轻,很认真,像是在和这里的一切,悄悄告别。
走出教室时,风轻轻吹过来。温予安抬头看了一眼天空,很干净,很亮,却照不进他的心里。
他轻轻对自己说。
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