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予安和沈知衍还坐在同一张课桌旁,却连一句多余的交流都没有。
距离近得能看清对方指尖握笔的弧度,能闻到淡淡的洗衣液味道,可两人之间始终隔着一层看不见的冰。沈知衍不会再看他,不会在他卡顿的时候顿住笔,更不会把写好步骤的草稿纸悄悄推过来。哪怕不小心胳膊相碰,也会立刻收回,客气得像对待一个完全无关的同学。
温予安比谁都清楚,这是他自己选的。
是他先冷着脸推开,是他先说到此为止,是他亲手把那束好不容易照进黑暗里的光掐灭。他没资格委屈,没资格难过,更没资格在没人看见的时候红眼眶。
可他控制不住。
只要沈知衍在身边,他的注意力就会不受控制地飘过去。不是刻意,是本能。他看着沈知衍和别人说话,看着他帮别人捡东西,看着他安安稳稳过自己的日子,平静得仿佛从前那点温柔从来没存在过。
最让温予安喘不过气的不是冷淡,是沈知衍的生活,少了他,一点变化都没有。
他依旧成绩好,依旧人缘好,依旧温和耀眼,依旧被很多人喜欢。温予安的出现和离开,对他来说,像一阵吹过就散的风,没留下任何痕迹。
温予安开始尽量把自己藏起来。
上课低头盯着课本,视线是散的,一个字都进不去脑子里。下课就趴在桌上,把脸埋进手臂,一动不动。他不想和任何人说话,也不想被任何人注意。他怕别人看见他眼底的疲惫,更怕一抬头,就撞上沈知衍毫无波澜的侧脸。
他从小就习惯用冷漠当壳。
家里永远是争吵和冷漠,父母从来没真正在意过他开不开心、难不难受。他从小就不撒娇、不哭闹、不索要关心,把所有委屈往肚子里咽,以为只要够硬,就不会受伤。
直到沈知衍出现。
那个人是第一个愿意在他身上多停一秒目光的人,是第一个在下雨天把伞倾向他的人。就那么一点点好,足够温予安记很久,久到他偷偷生出一点不该有的期待。
他怕得到,更怕失去。怕好不容易软下来的心被摔碎,怕自己配不上那样干净的温柔。所以他先拒绝,先推开,先把所有可能掐断。他以为这样就能回到不痛不痒的日子,可他错了。
尝过一点暖的人,再回到寒冷里,是会活不下去的。
那天雨里,沈知衍轻轻说“好”的那一刻,温予安就知道,有些东西彻底死了。
之后的夜晚,他几乎没睡过安稳觉。躺在床上睁着眼到天亮,脑子里反反复复都是那个转身走进雨里、没有回头的背影。他常常坐在黑暗的地板上,靠着墙,一直坐到天微微发亮。
屋子里没有灯,没有声音,冷得彻底。他会卷起袖子,看着手腕上几道浅浅的旧痕。那是以前撑不下去时留下的,那时候他以为痛一点就能清醒,现在才知道,心里的空,是再痛都填不满的。
一个安静的念头,在他心底越来越清晰。
如果就这样停下来,是不是就不用再熬了。
不用每天看着近在眼前却不能靠近的人,不用假装无所谓,不用硬撑,不用活在没人在意的寂静里。
在学校里,他越来越沉默。有人和他搭话,他也只是淡淡点头或摇头。班里的人都觉得他性格孤僻,没人知道他已经快到极限。
沈知衍从来没留意过他的不对劲。
不会问他为什么总趴着,不会看他脸色有多差,不会在意他是不是难受。从前会注意到的细节,现在全都看不见了。温予安不是不明白,对方是真的放下了,放下得干净、彻底,不留一点余地。
有一次上课,温予安头晕得厉害,眼前一阵阵发黑,指尖冰凉,呼吸都发轻。他下意识侧过头,看了沈知衍一眼。
少年只是认真听课,低头写笔记,侧脸平静,连一丝余光都没分给他。
那一瞬间,温予安鼻子猛地一酸,眼眶瞬间就热了。
他用力眨眼睛,把眼泪逼回去。不能哭,不能在教室里哭,不能被任何人看见,尤其是沈知衍。
他一直以为自己很坚强。这么多年一个人扛过来,什么苦都吃过,什么委屈都咽过,从来没在外人面前掉过泪。可现在才知道,坚强是因为没遇到过让他心软的东西,一旦遇到过,再垮掉,就格外容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