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半分犹豫,完全是下意识的反应,她猛地攥紧方向盘,飞快往右打死。
轮胎狠狠摩擦着桥底的柏油路面,发出刺耳尖锐的滋滋急刹声,地面上瞬间划出两道漆黑的刹车痕迹。
车身剧烈晃动,重心瞬间偏移,惯性带着整台车不受控制地往右侧偏离,脱离了行车的既定轨道。
苏云微死死抿紧唇,心脏提到了嗓子眼,双目圆睁,看着近在咫尺的桥面水泥石柱。
即便反应回来,猛踩刹车,但也根本无力回天。
“砰——!”
一声沉闷又厚重的巨响轰然炸开,震得她耳膜嗡嗡作响。
车头结结实实撞在坚硬冰冷的桥墩水泥石柱上。
巨大的惯性与冲击力狠狠朝前碾压,安全带死死勒住她的胸腹,稳住了上半身。
可她撑在方向盘右侧、用来借力稳住车身的右手手臂,却成了唯一的缓冲点。
剧痛几乎是瞬间炸开,从右臂小臂贯穿整条手臂,直直窜入四肢百骸。
苏云微倒吸了一口冷气,喉咙不受控制地溢出一声细碎的痛哼。
巨大的力道硬生生将她的右手从方向盘上震开,整条右臂瞬间失去所有力气。
麻木之后是翻江倒海、尖锐刺骨的疼,像是骨头被生生碾碎、扯裂。
车头彻底停稳,微微凹陷变形,缕缕白烟从引擎盖缝隙缓缓升腾。
车厢里死寂一片。
只有她粗重、颤抖的喘息声在反复回荡。
苏云微僵在座椅上,眼前阵阵发黑,额头上瞬间沁出一层细密冰冷的冷汗。
原本用来握方向盘的右手无力垂落,软软搭在身侧,根本抬不起来。
衣袖覆盖下的骨骼明显凸起一块,皮肉微微肿起,畸形的弧度清晰可见。
只要轻轻晃动车身,一丝细微的牵扯,都会引发钻心彻骨的剧痛。
她缓缓垂眸,视线落在自己废掉一般的右臂上,眼底的茫然、后怕交织着刺骨的疼痛。
方才失神的缱绻心绪,被这一场突如其来的骨折剧痛,彻底碾碎殆尽。
不过几秒的分神,一瞬的恍惚。
换来一场车祸,一身狼狈,和一条彻底骨折、痛到麻木的手臂。
心口酸涩的怅然还未散去,刺骨的生理疼痛便层层叠叠涌上来,压得她几乎窒息。
她环顾四周,幸好自己没有造成任何人员的伤亡。
想到这里,她才安心了一般地,陷入了沉沉的昏迷。
消毒水的气息钻得鼻腔发涩,苏云微在一阵钝重的痛感里缓缓睁开眼。
视线起初一片模糊,像是蒙着一层厚重的白雾,耳边仪器规律的滴答声随着她缓缓睁开眼睛,也慢慢变得清晰起来。
右臂传来被石膏固定住的僵硬酸胀,骨头深处的刺痛隐隐作祟。
她眨了眨眼,涣散的目光一点点聚焦,才看清眼前的景象。
病房里光线偏暗,只有床头一盏暖黄小灯亮着。
江逾白就坐在床边的陪护椅上,身形挺拔地微微前倾,手肘撑在膝盖上,指尖抵着眉心,似是闭目小憩,周身却凝着一股化不开的沉郁。
苏云微的目光轻轻落在他身上,一眼便瞧出他是仓促赶来的。
白天见面时还打扮得一丝不苟的男人,此刻衬衫领口松垮扯开两颗,原本熨帖平整的面料皱出几道明显褶皱,袖口随意挽到小臂,露出腕骨分明的手。
额前几缕黑发被风吹得凌乱,微微垂落,为他清心寡欲的模样平添了几分狼狈。
他甚至连外套都没来得及穿,脚上还蹬着居家的鞋子,不难想象他接到消息后,是如何不顾一切狂奔而来。
仓促慌乱到连鞋子都买来得及换。
苏云微静静望着他,心口猛地一缩,有片刻的恍惚。
许是她睁眼的动静惊动了人,江逾白骤然抬眸。
漆黑深邃的眼底瞬间敛去疲惫,翻涌着后怕与担忧,直直撞进她的眼眸里。
苏云微喉间微哽,右臂一动便疼得发麻,只能静静看着他,用沙哑的嗓音询问他:“你怎么会在这里?”
“护士说,用你的手机拨通了紧急联系人的电话,就联系到我了。”
苏云微听了他的回答,眼睫毛黑沉沉地压了下去。
即便她刻意在生活中删去了一切与他有关的联系,但总有疏忽的地方。
紧急联系人是她大学时设置的,她这些年从未使用过,早就忘记了这回事。
这是一段尘封已久的记忆,如今猝不及防地被撬动,在她的心口激起了一阵密密麻麻的酸涩钝痛。
他们相顾无言,病房的空气中,刺鼻的消毒水混着诡异的尴尬,苏云微迫切希望有人来打破这份令她冒鸡皮疙瘩的气氛。
“姐姐,你醒了?要不要喝点热水?”陆淮景手持热水壶走了进来。
苏云微后背微微放松,全然没有注意到江逾白一下子阴沉下来的脸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