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淮景原本是想打电话给苏云微,询问她有没有时间听一下自己新出的专辑demo。
结果电话接通后,却被告知她人在医院。
他匆忙赶来时,她的病床的床头已经坐着一个男人,在静静地守着她。
那个人听到紊乱仓忙的脚步声,抬起头,与他对视。
他和他一般,神情焦急,发丝杂乱。
陆淮景与他的眼神交汇时,彼此在不动神色间,就已经清晰了对方的来意。
“你是谁?来做什么的?”陆淮景率先开口。
江逾白上下打量着他。
到底年轻,沉不住气。
“这话应该我问你吧。”
陆淮景见他俨然一副正宫做派,心中顿起疑惑。
他早就打听过了,苏总单身六年,身边没有任何亲近的雄性动物。
“我来给云微姐听我新录制的demo。”
陆淮景也不甘示弱地与他对视。
但显然对面的人无论气场还是阅历都高出他一节,以至于他明明站着,而对方坐着,但气势上他依旧感觉自己无故短了一节。
“你们公司是没给你请专业的老师吗?她不是音乐专业毕业的,能给你什么音乐上的建议?”
从他刚刚接电话时,就能从那头急迫的语气中,察觉出对面的不简单。
果然,即便他是公司新签约的歌手,但是录制完专辑第一反应不是去问专业人士,也不是和亲友分享,而是特意以此为借口来找自己的老板讨论。
实在是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了。
“这你恐怕就有所不知了,云微姐在帮我制作这张专辑时,补充了很多乐理知识,她现在恐怕比一些职业乐评人还要更为专业了。”
陆淮景冲着江逾白微微挑眉。
他这话一说,让江逾白想到了苏云微那条朋友圈。
原来她那天和自己签约完以后,连半刻寒暄的时间都不想留给他,火急火燎地赶回公司,原来竟是陪着他去录制新专辑了。
他不过是个新人,何须她亲自把关?
除非……
江逾白不敢再往下想了。
他是在向自己炫耀,在自己所不知道的时候,苏云微和他一同度过了许多独处的时光。
还为他付出了极大的心血,在百忙之中,甚至会愿意抽空去学习和音乐有关的专业知识。
他是赤裸裸地在和自己宣战,试图在不禁意间向自己诉说,他对苏云微而言绝不只是简单的上下级关系。
好一杯绵里藏针的绿茶!
江逾白眼底覆上了一层寒霜,喉结上下滚动了几圈,眉心微蹙,背脊绷直,嘴唇抿成一条细线。
他的指尖死死地陷在病床上,褪去了血色,骨节正发清脆的怒吼。
两人隔着,不过一米多的距离,空气在剑拔弩张的氛围下,逐渐变成了一根紧绷的弓弦,似乎稍一触碰便会断裂。
窗外阴天灰蒙的光线落进室内,在两人周身投下明暗交错的阴影。
没有人大声争吵,室内的刀光剑影却没有片刻的停息。
仪器单调的声响、窗外偶尔掠过的风声,衬得两人无声的较量愈发浓重。
这时,床上的人头突然轻微地晃动了一下,嘴里含糊道:“水……”
陆淮景看到江逾白的眼神突然从冷冽变得柔和。
他将苏云微轻轻揽到自己的怀里,将水杯里的水送到她的嘴边。
苏云微不知道是疼极了,还是累晕了,连张嘴的力气也没有。
那水便顺着她的嘴角不断下流,沾湿了江逾白的衣袖。
而他不但没有半分嫌恶的表情,反而极其温柔地用纸巾细致地将她嘴角的水全部擦拭干净。
就像是一个慈爱的母亲在照顾着生病的小宝宝。
他一手钳住苏云微的下巴,捏开了她的嘴巴,一手拿着勺子,无比耐心地一勺接着一勺给她喂着水。
那动作闲云流水,像是做过了无数次那般熟练。
而苏云微似乎也不反感他的接近。
相反,她无比闲适地在他的怀里找到了一个合适的位置,舒舒服服地靠了过去。
原本阴云密布的脸,竟然也逐渐变得平和。
远远地,乍一看,还以为是一对亲密无间的爱侣。
陆淮景已经觉得这地上好像无端生出了许多小刺,自己站在那里只觉得无比碍事,格格不入。
苏云微一觉睡醒,除了胳膊有些木木的钝痛,但是感觉神清气爽。
像是干枯的麦苗终于喝饱了水。
她一睁开眼,便是对上了江逾白的眼神。
一瞬间,她简直要分不清梦境和现实之间的差距了。
他怎么会在这里?
更让她感到难受的,是他和她说的解释。
原来竟然是因为她的原因。
是因为她忘记更换紧急联系人,他才会“不得不”赶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