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头的人说话语气相当愤怒,聒噪的声音断断续续地传到他耳中:“你和沈清安都在一起那么久了,她老婆可是后来才认识他的,人怎么着也该分个先来后到吧!”
“唉,人家毕竟才是明媒正娶的太太。”那女人听了后,万般无奈地谈了口气。
“不就是仗着家里有两个臭钱吗……”
寂静的地下停车场内突然响起了一阵脚步声,那女人立刻慌张地跑进了自己的车内。
江逾白看到她动作无比娴熟地窝在后座里,从外面看向车内,完全想不到车上还有个人,想必是已经这样躲藏了千百次了。
他的脑海中回想起她刚刚说的话,又不禁联想到自己。
她无意间提到过他吸引她的一个原因就是他们第一次见面时,他穿着白衬衫,而她刚好喜欢把正装穿得很正经清俊的男人,所以他后来衣柜里几乎只有大衣西装和衬衫,连同学都打趣他的穿衣风格古板老旧。
他每天的活动范围就是绕着她打转,她是那个圆圈的中心。
她发小、闺蜜、舍友的喜好,他已经熟悉到可以倒背如流。
除了他的舍友和同门,他整个大学时期所有新认识的朋友都是她的人脉圈里的。
但他甘之如饴。
她是他对生活希翼的锚点,砸在了他对未来的所有期盼上。
他的生命自她而起延伸出千万种可能,但每一种的起点,都无一例外的是她,唯一的她。
可他依旧在那个年逾半百的女人身上看见了自己的影子,她的现状唤醒了他内心深处暗藏着的恐惧。
他们之间除了性别不一样,其他的,都完全一样。
他害怕她有朝一日她会选择回到她的云上天宫去,害怕他也永远只能做一个东躲西藏的地下情人。
明明是他先来的,可他却依旧只能躲在见不光的地方,等来等去,也等不到一个光明正大的身份。
他始终永远无法和她自由地手牵手走在阳光下。
“你是她什么人?恋人?男朋友?未婚夫?她有这么称呼过你吗?”他想起那天沈嘉礼挖苦他的话。
他不知道为何他那天对着自己火力全开,但是他说的话的确戳中了他内心深处最刺痛的角落。
她没有。
从头到尾,她只说让他“跟了他”,他们之间的开始似乎是模糊的、不清不楚的,缺少了一个郑重且清晰来确认关系的时刻。
沈嘉礼敏锐地从江逾白的眼中抓住了那一闪而过的失落,他知道,苏云微的家庭情况和之前孟星苒的事情,让她对于建立亲密关系变得谨慎又谨慎,即便心里有十分情谊,说出口也会只剩下三分。
况且以她高傲的性子,哪怕感情澎湃如潮水,也不会选择将它宣之于口,她会觉得那样做太掉价。
苏云微不善表达,而两人之间的差距如同一道难以越过的鸿沟,让江逾白很难不敏感自卑。
彼此性格使然,客观条件又无法短期内改变,所以即便他们再爱彼此,如今在沟通交流上也会存在一层天然的屏障。
除非有人能把这道屏障轰然推倒,而那个人自然不会是沈嘉礼,他只会为它来添砖加瓦,好让这屏障日渐牢固。
自从他从系主任那里知道苏云微正在为江逾白打听直博的条件时,他就知道,苏云微对江逾白是彻彻底底动真格的了。
她不仅仅是心动,而是切实地把他纳入到了她对未来的考量里,这对苏云微而言,是一件很困难、很难得的决定。
沈嘉礼慌了,他知道,他不能再坐以待毙。如果不是江逾白的出现,或许……
他怎么可能眼睁睁地去看着他真的成功入赘苏家,然后借着苏云微的权势和财力,爬到自己的头上来?
他这几年明里暗里可没少给他使绊子,真让他爬起来了,估计他第一个对付的就是自己。
凌晨两点半,苏云微迷迷糊糊中翻身却发现枕边空无一人,她起身走出卧室,发现书房内还亮着灯。
若是以前的苏云微,只要在她需要的时候他能够适时地出现,能够哄她开心,陪她玩乐就可以了。
可现在她却真实地心疼他,担心他着凉,还特意去取了一条薄绒毛毯。
推开书房的门,看见江逾白已经趴在桌子上睡着了。
他最近好像总是很累很忙,眼下一直覆着淡淡的乌青,而她恰好也因为疲于应对实习的各种事项,疏忽了对他近况的关心。
她走过去,想给他盖上毯子,却见电脑屏幕突然亮起,跳出了一封纯英文的电子邮件。
标题上赫然写着:斯坦福大学研究生录取结果通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