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逾白睁开眼睛,正对上她愤怒的眼神。
她双目圆瞪,眼眶通红,正抿嘴直勾勾地注视着他:“这是什么?”
“我申请了斯坦福的计算机研究所。”
他低下头,不敢看她的眼睛,那话像是一把锋利的刃,卡在他的喉咙里,吐出来时,血肉模糊的疼。
“什么?”
她恍惚间怀疑是自己听错了,是这段时间太疲惫而产生的幻觉,下意识地继续追问了一遍。
多蠢啊,铁证如山地放在自己的眼前,她却还不肯相信自己亲眼所见的事实。
就像是一个在牌桌上输得倾家荡产,却仍旧不肯死心的赌徒。
“我还有三个月,就要离开这里,去斯坦福念书了。”
他又重复了一遍,她脸上的肌肉开始不受控制地抽搐起来,血色极速消退,整张脸浸在清冷的月光里,却比月光更惨白。
她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一个音节来,浑身血液倒流,绵软无力。
但她不想被他看出来,一只手撑在桌子上,另一只手的指甲狠狠地戳进掌心里,才硬逼着自己恢复了几分理智。
“为什么要走?”
我对你还不够好吗?
让你住在江边的顶级豪宅里衣食无忧,出行都是百万豪车,再也不用为碎银几两而守在便利店的收银台边,一整晚一整晚地熬。
任何你受的委屈,我都比你还要揪心和痛苦。
我调走了欺负你的教授,考虑你的名声和沈家断绝了关系,甚至为了给你奶奶报仇雪恨,我甘愿去求我的父亲。
我为你出头到江城无人不知、无人不晓的程度。
我自掏腰包买出版社里的废纸,就是为了还你一个公平。
在给你奶奶凑手术费的时候,我心甘情愿当掉了我刚入手的珠宝。
我真正做到了把你放在心尖上,也把你考虑在未来里。
金钱,权势,宠爱,我哪一个没有给你?为什么还是要离开我呢?为什么啊?
“我现在一无所有,留在这里也只是趴在你身上吸血而已,我必须要出去堂堂正正地闯出自己的一片天地来。”
他爱她,所以绝不能做依附着她而生的藤蔓,而是要做一棵和她并肩而立的树,能够为她分摊风雨雷电。
他想到那天,在苏家的庄园里,连楼梯都是镀金打造的,末端镶嵌着一颗颗璀璨的绿宝石,像是一根根绿孔雀华丽的羽毛。
“江逾白,你为什么会和我的女儿在一起?”
“因为我爱她。”他的回答干脆利落,掷地有声。
“爱她,还是爱她所拥有的一切。”苏煜辰居高临下地审视他。
“当然是爱她。”
“那你要如何证明你口中真心,有多纯粹呢?”
当他一无所有时,他的爱自然也是拿不出手的,任何人都会质疑这份爱情里的真心。
那样虚伪攀附、愚昧、自我感动式的爱情,不该是她最终拥有的爱情。
“这些我都不在乎,我已经什么都有了,你只要陪着我就行了!”
“但是我在乎。”
继续留在江城,无论他做什么,都很难彻底脱离苏云微的帮扶。
即便她不主动要求,别人也会看在她的面子上对他施以三分善意。
那他还如何能向她的父亲证明,他足以与她相配呢?
“从申请学校到得到答复,中间至少隔了几个月的时间,你为什么要一直瞒着我?”
难怪他最近出门总是那么频繁,难怪他总是看起来那么疲倦。
原来他一直在背着她,筹划着怎么离开她。
难道他忘记她曾经和他约法三章的内容了吗?
她明明和他说过,她最讨厌欺骗。
“如果让你知道了,你一定会毁了我的这份申请。一开始,你就说过,我只能跟在你的身边。”
是啊。
“江逾白,二十分钟内赶到我身边,不然我就告诉你奶奶!”
“我不喜欢你同组那个师姐,你敢和她说一句话,被我知道,你就死定了!”
“什么同门聚会,什么社团活动啊,都不许去。今天miumiu家上新,陪我去逛街!”
这些都是她说过的话。
她病态的占有欲真的会让她做出毁了他申请的事情。
在她最爱他的时候,也最不懂如何去爱。
仿佛只有作天作地让他为自己而妥协的时候,她才能够从他的放弃里感受到自己的重要性。
看着他每次低头哄自己的时候,她才能够直观地感受到他的爱。
是啊,过了这么久,她几乎要忘记了,他们之间是怎样一个不光彩的开始。
他当初刚来到她身边时,是何等的不情愿,以至于第一天就迫不及待地问她到底什么时候可以结束。
现在他奶奶已经过世,她再也没有了绑住他的借口。
什么约法三章啊,早就已经失去了对他的效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