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过是搭了个肩,却让宋清漪从心底深处涌出一种欣喜的,紧张的,缠绵的冲动,跟着他走。管他呢!他都来看你了。
宋承适时接道:“一起去吧!在家也是无事。”
李简半低着眸,看宋清漪半咬着唇,眉眼稍稍一抬,与他一对视,立即害羞地垂下去,跟个姑娘似的,弱柳扶风地点了点头。
等到了云栖山,下马车时,宋清漪才发现原来还有苏自舟,他跟李简一起从马车上下来,李简还亲自扶他下身。
宋清漪的心顿时被风吹得清寒,目光也冷了下来,那哪里是普通的侍奴?一身浅青交领锦衫,外罩薄湖绿如意纱,脸上的笑容是娇俏的,整个人像一朵含春凝露的桃花。
宋清漪只觉一阵阵刺痛往心窝子上涌,一颗心疼的都要碎掉,只想转身就走。然而宋承拦住了他,在他耳边低声道:“别失态。”
宋家也带了两个侍从,李简便喊了苏自舟落座,可这孩子非要跟着去找事情做。
三人坐在一株杏花树下的石台间,饮茶间,杏花随风细细碎碎地零落,宋承看着神情惬意的李简,又幽幽地问:“你真看上他了?”
李简正拈起石台上的一朵落花,回头瞥了一眼在花枝下分茶的苏自舟,蓦地想到深夜他临窗等自己回府的剪影,反问:“有何不可?”
宋清漪疲惫不堪的心一瞬间沉到了底,他忽而笑了声:“我一直以为李相这种人,会找一个神魂契合的知心人。”
这是在讽刺苏自舟空有皮貌,更是讽刺他肤浅呢!李简想笑,他诚实道:“清漪啊!我就是一个俗人。”
“既如此,李简为何多年不肯成婚?”
李简呆怔。此时茶端了上来,是初春的翠涛玉芽,细而清淡。李简端起一杯茶,摘了片杏花放入茶杯,答道:“以前……是我轻狂自大,认为没有什么人能配得上我,所以也就没想着成亲。可如今到了这个年纪,才觉得人生何必追求缥缈虚无的感情呢?人心都是善变的,善伪饰的,渴求那种无谓的东西,倒不如渴的时候有一盏茶实在。”
“我现在就觉得有人能陪在自己身边,渴的时候有人递杯茶,冷的时候为你添件衣,知冷知热的,毫无顾虑,安安稳稳地过下去,不也挺好。”
“听李相此言,”宋清漪饮了一口茶,“这不是一个仆从就能做到的事吗?”
李简还没接上话,又听宋清漪道:“一个能服侍你,夜里也能服侍你的人,这不就是男宠吗?”
“说到底,”宋清漪冷笑一声:“李相需要的不就是听命于你的下位者?一个对你绝对的服从的——”
“清漪!”宋承狠狠地瞪了宋清漪一眼:“说话注意分寸!”
宋承难得疾言厉色,李简也确实被那一番话噎了一下,他瞧着宋清漪脸上的鄙夷,想了想,算了,不跟美人计较。
自李简重生就时常念着三句话,不跟美人计较,不跟小孩计较,不跟傻子计较。
都不计较。
然而宋清漪仍直视他,半晌才黯黯垂了眼眸,好像对他很失望。
李简讪讪地笑了两声,只能解释道:“那种琴瑟合鸣的恩爱佳话谁都会向往,可是清漪啊!岂不知灵魂契合最难得?大多数人都是俗人。能遇到一个让自己感到舒适毫无防备的人在一起都已是幸运,情爱那种缥缈的东西,纠结太深了,轻则悲抑伤神,重则伤筋断骨,又何必呢!”
宋清漪沉默半晌,道:“看来,李相有一个深深放在心底却又不能爱的人,所以对人性情意失了希望。”
“额……”李简哑然,端起茶抿了一口,以此来掩饰自己的脸热。果然话说太多容易失言,活几辈子都无法避免,还好面对宋清漪,要是小皇帝,他又要被刨根问底。
李简强行掩饰:“没有的事,我只想表达,这世间情爱多是一厢情愿,事与愿违的,两情相悦的太少,所以我们得看开点,别太执着,伤了身心。”
宋清漪仍旧垂着眸,这像是在提醒自己。可是他也知晓,李简根本没有看出他的心思。他宁愿去看一朵乖巧乏味的娇花,宁愿要那种最庸常的陪伴。
宋清漪抬了眸,对上李简的眼睛:“真心,本就是会伤人身心。人得先对自己真诚,若伤害无可避免,但求问心无愧。”
“清漪……”李简敬佩,端了杯:“果然是赤子之心,不像你堂兄。”
宋承好好地喝着茶,“又扯我做什么?”
“看看人家清漪,再看看你,娇妻美妾,俗人一个。”
宋承的老脸都臊热了,他在年前确实娶了一房妾室,可这不是人之常情?哪个官宦商贾不是如此。他恨道:“行!你不要让我看到你纳妾的一天!”
李简哈哈大笑,一把搂过乖巧坐在身侧的苏自舟:“这不已经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