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张巴掌大的玉脸像白芍药似的,腮间有红蕊拢朝霞,眼神却是尖锐的,凌厉的,李简还没回话,文瑧又问:“是宋清漪吗?”
掩盖在锦被下手都握成了拳,心里也阴阴升起了火,烧得文瑧心焦气躁,到底是谁?声音还要装成轻轻淡淡的不在意:“还是你救下的那个奴才?”
“不是……”李简全靠瞎编:“只是臣年少时曾做的一个梦,一个朦胧、迷离的……春梦,所以看见陛下一袭白衣秀骨,认错了倩影。”
“春梦?”文瑧眨了眨眼,又缓缓笑了:“那你跟我讲讲,到底是一个怎样的梦呐?”
“陛下……”你的新婚之夜,与一个臣子讨论他的春梦适合吗?
李简哭笑不得,从榻上起身,后退一步,颔首道:“陛下听臣一句劝,今夜还是去凤仪宫吧!你今日还迎娶了王氏、叶氏,封了贤妃,德妃、皇后的家世比不上她们两位,也没有太后给她撑腰,你要为中宫的颜面和地位着想。”
李简听见了一声冰冷的讥笑,小皇帝又不高兴了,但是今夜李简不能在此逗留,否则明早就会出现‘慝乱宫闱,霸帝于新婚之夜的疯言疯语……’
李简转过身,走了两步,忽又顿步,想了想,又解释:“陛下问的那个梦……真的就是一个短暂的缥缈的梦境而已,已经过了很多年了,臣真的想不起来了。恕臣……无法回答。”
这场大婚持续了将近七天,文武百官才得以歇息,然后是三天休沐。宋承累得在家整整睡了一天,李简人都到了,他还没有起床。宋府的人一见李简来,整个府都紧绷起来,刚撤下的早茶又重新上了一遍,比刚才还丰盛,宋父亲自赶到宋承的院子,好一顿臭骂,什么不知礼数,目无尊卑,听得宋夫人瑟瑟发抖,小儿啼哭。
听得李简万分同情,却没有半分要劝慰的意思,原来是儿子都得挨老子的骂啊!
等宋承一脸呆茫地洗漱忙完,上马车时,李简跟着往后看了一眼门前恭敬站着微笑目送的人,又瞅了一眼宋氏马车,然后小声问:“你是不是忘了谁?还是我们去另一个门接清漪?”
宋承反应过来:“哦,清漪他不去。”
李简一听,踹了他一脚:“我!跟你?两个大男人去赏春,有病是不是?”
宋承茫茫然:“再加上清漪也是三个男人啊!”
“那能一样吗!人家风雅,有情致,你?浑身上下只有无趣二字。”
宋承如老僧入定,打不还手,骂不还口,幽幽地道:“你要是看不上人家,就不要乱撩拨。”
“我撩拨你了?做梦!”李简听他胡言乱语,以为他还没睡醒:“走走!去接清漪。”
李简抬了步,又转身撩起马车小窗帘,对里面的人道:“你先在这里等会儿。”
苏自舟乖巧地点头:“好。”
宋承瞥见那个娇奴,整个人都不好了:“你还带了他?”
李简道:“总得有人烹茶倒水吧!”
宋承哼了两声:“我们宋家没有仆人吗?”他很想告诉李简,他前两天去邀请宋清漪,可是那孩子却提到大年初三那一幕,陷在感情里的人都敏感又聪慧,宋清漪仅凭李简与皇帝那一幕就明白了一切。
对于一个不爱自己的人,相见也只是徒增思苦,又何必呢!
宋清漪一大早就握着一本书,歪躺在水榭亭中,神思郁郁,目无着落。
李简远远看见亭中一袭白衣,面色郁郁的人,问宋承:“清漪他怎么了?”
宋承颇是无奈地看了他一眼:“你猜。”
“我?猜!?”李简看他的眼神像是在看一个病人。不能跟病人计较。
侯爷出门了,只有侯府的管家跟在他们,笑呵呵地接了一句:“小公子这两个月都是这样,可能是侯夫人给他说亲,他不乐意,又无法拒绝,所以有些郁郁寡欢。”
“这是好事啊!”李简道:“我去劝劝他。”
进了水榭亭,宋清漪一见到李简,整个人都愣住了,痴怔地看着他想念的人正一步步朝他走来,像是在做梦。他竟然来找自己?
李简笑意盈盈地走近还在怔愣的人:“在看什么书呢?”
宋清漪一惊,忙把书给藏到了身后,磕绊道:“闲、闲书……不敢污了李相尊眼。”
“紧张个什么!”李简想去探他手中的书,可又怕此举太过冒犯,宋清漪这性子矜重又太过端正,遂只是走近笑道:“我又不是你爹,少年嘛,谁不爱看闲书。”
李简笑着用宽大的衣袍揽住宋清漪的肩:“书什么时候都能看,可是大好的春光可不等人,走嘛!一起去踏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