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喜看着他。余叙白站在窗户旁边,阳光从他身后打过来,他的脸半明半暗,表情看不太清楚。但他的耳朵红了。
闻喜忽然笑了。不是平时的哈哈大笑,是很轻的那种笑,嘴角刚弯起来就没了。他看看自己膝盖上的创可贴,又看看余叙白还攥着水杯杯盖的手指——指节发白。
他想说点什么。想说“谢谢你”,想说“我没事”,想说“你别担心了”。但他觉得说什么都不太对。最后他只是把杯子递回去,“再给我喝一口。”
余叙白接过杯子,又拧开盖子,递给他。
傍晚,余叙白背闻喜回家。
闻喜膝盖上的伤不能骑车,余叙白把两辆车都留在学校。他蹲在医务室门口,把后背亮给闻喜。闻喜趴上去,两只手绕住他的脖子。余叙白把他往上托了托,走了出去。走了几步闻喜就开始说话。他的嘴闲不住。
“小鱼哥哥你累不累。”
“不累。”
“我重不重。”
“不重。”
“余叙白。”他忽然叫了他的全名。
闻喜很少叫他全名。余叙白脚步顿了一下。
“你刚才抱我走的时候,好多人看着。”
“嗯。”
“你不怕他们说什么吗。”
余叙白沉默了一会儿。“说什么。”
“说——”闻喜也不知道别人会说什么。他想了想,“说我们关系太好了之类的。”
余叙白又沉默了。这次沉默得更久。巷子里的青石板路在他们脚下慢慢后退。歪脖子树的叶子已经落了大半,光秃秃的枝丫指向天空。那两只猫今天不在。闻喜在他背上,感到他的呼吸比平时沉。一下一下的,顺着脊椎传过来。
然后他说了。
“那就让他们说。”
声音很轻。但闻喜觉得这句话是他今天说过的最重的话。
他把脸贴在余叙白后背上。校服上有洗衣液的味道,是江婆婆用的那个牌子。还有一种很淡的墨香,可能是在书房里待久了的缘故。他慢慢收紧了搂着余叙白脖子的手,腿夹紧他的腰侧。余叙白把他往上托了托。一路上两个人都没再说话。
到了家门口,余叙白把他放下来。闻喜单脚站着,扶着门框。
“进去吧。”余叙白把闻喜的书包递给他。
闻喜接过来。
“你明天早上来叫我。”
“嗯。”
“你帮我拿书包。我膝盖疼,背不了。”
“嗯。”
“你不要自己先走。”
“不走。”
闻喜这才满意了。他一瘸一拐地进了院子,走到一半又回头看了一眼。余叙白还站在门口。夕阳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从院门一直拖到台阶上。
闻喜朝他挥挥手。余叙白也举了下手。很轻,像随便晃了一下。但闻喜看到了。
晚上,闻喜趴在床上。膝盖上换了新创可贴,手掌上也重新涂了碘伏。章妈妈一边收拾药箱一边数落他:“跑不了就慢慢跑,摔了也不知道用手撑一下”。
“妈妈。”
“嗯?”
“今天是小鱼哥哥背我回来的。”
章妈妈盖药箱的手停了一下。
“从学校背回来的?”
“嗯。从医务室一直背到家。”
章妈妈转头看他。闻喜趴在枕头上,脸埋在胳膊里,声音闷闷的。她没说什么,把药箱放回柜子里。
“他跑得比体育老师还快。”闻喜继续说,“发令枪响的时候他还在人群里站着,我摔完他已经到我面前了。他怎么那么快。”
章妈妈直起身,把被子往上拉了拉。闻喜从被子里露出半张脸。
“妈妈。”
“嗯?”
“你说,小鱼哥哥是不是比我想的还要好。”
章妈妈愣了一下。然后她笑了,笑得很轻。她坐在闻喜床边,把他的头发往后拨了拨,“你觉得呢。”
闻喜没说话。他把脸往枕头里埋了埋。
章妈妈关了灯,门在身后轻轻合上。
闻喜翻了个身,看着窗户的方向。窗帘拉了一半,月光从缝隙里照进来。隔壁的灯还亮着,窗帘也拉了一半,能看到书桌的一角。
他把被子往上拉了拉,闭上眼睛。明天早上,他推开门的时候,小鱼哥哥一定已经站在门口了。
和以前的每一天一样。他觉得这件事让他很开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