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次,陆景炀的威胁并没有让樊群玉感到烦躁,反而让他觉得陆景炀偏执得可爱,同样也有所动容。
他对自己的感情已经无需再去验证,是真的,陆景炀真的动情了。
樊群玉不知道他是该高兴还是该痛苦,此时此刻,这场恋爱已经不再是他们两个人的事,而是涉及到了陆景炀的家人。就算陆景炀爱上了他,那又怎么样呢?陆景衡的威胁犹在,ZAI的地位依旧岌岌可危,那天在陆家所受到的侮辱也历历在目,他实在无法忘怀,也不敢再回应陆景炀的告白。
陆景炀的视线一直停留在樊群玉的脸上,他观察着樊群玉一切细微的情绪,把那些纠结和伤痛尽收眼底。他走近两步,轻轻拉过樊群玉的手:“群玉,你跟我说实话,是不是我家里人又找过你了?”
樊群玉愕然地看着他,不知道陆景炀是怎么猜到的。
陆景炀继续说:“我出国前,你不是还舍不得我呢吗?就因为我要走,你还跟我闹脾气,你对我还有感情,我知道,所以怎么可能在短短一个月里就跟别的女人领证结婚?群玉,你别怕,你告诉我,这件事是不是陆景衡安排的?他对你做什么了?”
陆景炀温柔的引导让樊群玉又是欣喜,又是绝望——他是真的想在这一刻把一切都和盘托出,大骂陆景衡是混蛋,不要脸,不是个东西,把他骂自己的那些话全都告状给陆景炀,让他给自己出气......
可千万句委屈憋在心头,樊群玉却不能开口说一个字儿,还是那句话,他不敢。
陆景炀给他出了气,然后呢?和家里老死不相往来吗?让他亲眼看着ZAI大厦倾颓,多少年的心血付诸东流吗?
樊群玉觉得他不能这样做。
截然相反的两种情绪在他心里不断交织、拉扯,让他好不容易建造起来的心脏壁垒变得摇摇欲坠,面对陆景炀的追问,樊群玉有口难言,只能破罐破摔:“你别问了,你放过我吧,我现在就是想过安稳日子,我求你了陆景炀,你放过我吧!”
樊群玉想通过不断的拒绝让陆景炀死心,可他刚一开口,眼泪却先不争气地流了下来。
他一哭,先前的嘴硬就全都化成了泡影,陆景炀心疼得不行,一把将他揽进怀里。樊群玉开始还象征性地挣扎了两下,后来也紧紧攀抱住陆景炀的脖子,低声抽泣着。
陆景炀也把他抱得更紧:“群玉,你知不知道我在国外的这段时间有多累?每天过得都不是人过的日子,俩眼一睁就是工作,饭没空吃、水也没空喝,我实话跟你说吧,公司这段时间遇到了一点危机,我实在是脱不开身,又不想让你等得太久,就一直拼命压缩工作量,三天能完成的事我都尽量通宵在一天半完成,为的就是早点见到你。”
说着说着,他的声音又哽咽了,那隐忍又委屈的声调听得樊群玉心脏一阵接一阵地泛酸:“群玉,我不知道我又有哪里惹到你了,我先跟你道歉好不好?你别生我的气,我不是故意不哄你,只是我这段时间真的太忙了。你应该不知道吧,孟钟回来了,他跟我爸和我大哥一块想把我扯下去,想让ZAI完蛋,我真的......很累很累,我在外面的这半个多月根本就没睡过一个整觉,一直想着忙完就能回来找你才有了那么一点动力,觉得只要和你待在一起我就能稍微放松一点,结果现在你不要我了,还转头就跟别人结婚去了......群玉,我怎么办啊。家里回不去了,这里也来不了了,我之前跟你说过的,你不要我我就什么都没有了,你现在让我.....让我怎么办啊。”
两个人的胸膛紧紧相贴,樊群玉觉得他甚至都能感觉到陆景炀急速跳动的心脏,震得他一阵阵发疼。
樊群玉不敢告诉陆景炀,他爸和他大哥的事其实他早就知道了,他怕陆景炀埋怨他知情不报,也怕自己忍不住,说了不该说的,伤害到陆景炀。这些日子的纠结、痛苦、委屈......他都不敢告诉陆景炀,只能打碎了牙往肚子里咽,可现在听着陆景炀一件件细数委屈,樊群玉觉得肝肠寸断。
陆景炀从不会在任何人面前暴露弱势、流露脆弱和依赖,他一直都冷静沉稳,不管是在公司还是在朋友、家人、恋人面前,他永远都是定海神针一样的存在,好像世界上就没有他解决不了的事,也没有任何难题能让他皱皱眉头。
他又是那样的自大和霸道,想要的必须得到,全世界都必须围着他转,他需要掌控一切。
两年多的相处下来,樊群玉早就习惯了对付嚣张跋扈、任性妄为的陆景炀,可现在他不再狂妄,反而是对着樊群玉暴露肚皮,哀求他不要离开自己,这样的陆景炀,樊群玉并不知道该如何应对。
陆景炀消瘦的身形和青黑的眼窝证明他的确没有撒谎,他在国外的这段时间过得不好,很不好。
看着这样卑微的陆景炀,樊群玉内心的痛苦在成倍增长,他知道他现在就该狠心,只要在陆景炀最脆弱的时候把他推出门,再说点狠话刺激,以陆景炀的性子,他应该就再也不会来找他,永绝后患。
可是当他的手触碰到陆景炀的身体时,他却无论如何也推不开他,他紧紧抓着陆景炀的衣服,推不开,也放不掉。
樊群玉听着陆景炀轻微的啜泣,心如刀绞,这一刻樊群玉不得不承认,他还爱着陆景炀,很爱很爱。这个人已经占据了他心脏的全部,盘根错节,硬挖也挖不出去。
“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办啊。”樊群玉也哭了,他埋在陆景炀的怀里,从隐忍变成号啕大哭,“我舍不得你,我也不想分开,可是我......我没办法,我也想知道该怎么办,谁他妈能告诉我我到底该怎么办啊!”
樊群玉哭嚷着,声音都变了调,他就像是终于找到了一个可以依靠和发泄的地方,他抱着陆景炀,哭了个痛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