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那家空中餐厅。

上次来的时候，两个人因为程彬闹了不愉快，像是要弥补什么似的，陆景炀订了比上一次更高级的包厢，一进门就好像步入了一座宫殿，香槟色桌布沿着圆桌自然垂落，就像是由一道柔滑的水流凝固而成，每一寸褶皱都流淌着丰腴的质感。

餐盘、酒杯上都有珍珠做点缀，屋子里的一切都浪漫而奢靡。

在樊群玉落座的同时，陆景炀把手里的一束花递给他——一朵金色“玫瑰花”。

“送你的礼物。”陆景炀说道。

樊群玉不太感兴趣：“我不喜欢花。”

“我知道，所以这不是花，”陆景炀把礼物凑得更近，“这是叶子，很多很多片叶子。”

樊群玉狐疑地接过礼物看了看，发现这的确不是花，而是用众多梧桐树叶叠成了玫瑰花的样式，还挺漂亮的。

“你从哪儿买的？”

陆景炀讨赏似地一笑：“这不是买的，是我自己做的。本来上周的时候我就想来找你，经过梧桐大道的时候看见有一个拿树叶编玫瑰花的老婆婆，我觉得她编得好看，就给了她点钱，跟着她学了一周。这些树叶都是我自己一片片捡的，全挑的最大最好看的，怎么样，喜不喜欢？”

樊群玉没想到陆景炀也能有这么纯情的时刻，他捧着那束稍微有点重量的花，轻轻点了点头。

他又问：“梧桐大道的叶子还没掉完吗？”

“差不多了，这两天已经不如上周好看了。”陆景炀回答，“知道你没有时间去看，我就把梧桐树叶亲手带来给你。群玉，明年，等梧桐树叶再黄的时候，我一定带你去看，好不好？”

樊群玉沉默片刻：“......我自己也能去，不用你带我。”

陆景炀笑眯眯地说：“那就你带我去，到时候你负责捡树叶，我来扎花束，做好了就摆在家里留作纪念，怎么样？”

樊群玉垂着头，没理陆景炀的畅想。陆景炀也不尴尬，他没再纠结这个问题，又拿出一个方方正正的盒子递给樊群玉：“拆开看看。”

“你已经送了我很多东西了，我不能再收你的礼物。”樊群玉没动，“以后别再往我身上花钱了。”

“我不给你花给谁花？放心吧，这不是什么贵重的东西，或者说......这本来就是你的东西，我准备这份礼物也没花钱。打开看看吧。”

陆景炀的话勾起了樊群玉的好奇心，他接过礼盒摇了摇，没有声音。

他再次看向陆景炀，陆景炀挑起一边的眉头，示意他打开。

拆开层层包裹，打开盒盖，一个奶白色的海螺静静躺在其中，周围铺满了蓝白渐变的填充物，就像是海水与沙滩的交界。

樊群玉以为这个海螺是陆景炀特意买来的，拿起一看才发现上面隐隐约约有不少道胶痕：“这是之前在三亚买的那个？不是摔碎了吗？”

“我又把它给补好了。”陆景炀说，“我知道你很喜欢这个海螺，而且它对我来说，也是意义重大，所以我觉得我有必要修好它。”

樊群玉把海螺捧在手里翻来覆去地看了几圈，他发现螺身有的地方贴了贴纸，还有的地方被镶嵌上了一颗钻石——大概是碎片不够，陆景炀只能用这种办法来填补缺口了。

有缺憾，但也成就了它的独一无二。

“挺好的，”樊群玉说，“有心了。”

陆景炀略显腼腆地笑了笑，又问：“你还记得你之前给我讲过的那个关于贝壳的故事吗？”

樊群玉点点头：“怎么了？”

“前几天修补海螺的时候，我突然想起这个故事，就又去查了一下，发现它还有另外一个版本。你要听听吗？”

“你说。”樊群玉看着他。

陆景炀清了清嗓子，讲起故事：“那个小男孩明明已经挑到了自己最喜欢的贝壳，可没过多久，他又被其他的贝壳吸引，那个似乎更大，也更漂亮。于是，他就丢下掌心的贝壳，跑过去捡起那一个，但左看右看，他总觉得差点意思，把玩了一会就腻了，他又想找回刚刚那个贝壳，可是等他再回头时，他发现那个最喜欢的贝壳已经被人给捡走了。小男孩后悔莫及，在难过和痛苦之后，他懂得了一个道理......”

他顿了顿，把目光投向樊群玉：“迟疑和贪心可能会让你连原本拥有的也失去。”

“小男孩失去了心爱的贝壳。而我，失去了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