樊群玉感觉到他的视线,也抬起眼眸,在四目相对的刹那,樊群玉从陆景炀的眼底看到了浓重的悔意。
他竟然在后悔。
为自己对樊群玉的伤害,也为曾经的所作所为。
樊群玉感觉他的心脏被狠击了一下,他不知道该作何回应,只能仓皇躲避。他垂下头,试图用碎发遮挡住脸上的慌乱,原本平静无波的心湖突然掀起一道惊涛骇浪,久久不能平静。
好在,陆景炀并没有就这个话题再继续说下去,他点到即止,呼唤服务员上菜。
这次的菜品比上一次要高档得多,各种樊群玉没听过、没见过的食材不要钱似地被端上来,全都摆放在了离樊群玉更近的位置。
“这个鱼很鲜,就是刺太多,吃的时候小心一点。”白花花的鱼肉里夹杂着几根白到透明的小刺,陆景炀也不嫌麻烦,一根根剔出来,确认无误后才放到樊群玉的碗里。
“吃几个虾,补充蛋白质的,对身体好。”他把剥好皮的虾一只只放进樊群玉的碗里。
“这个排骨很不错,尝尝......”
一顿饭下来,陆景炀几乎就没怎么动筷,全程都是在照顾樊群玉。
樊群玉当然清楚陆景炀这么做的目的,他也不想揣着明白装糊涂,还是希望能把话说清楚。
还是那句话,现在不是他们两个人之间的事情,而是掺杂了家庭。如果注定没有结果,重新开始也没有意义。
樊群玉放下筷子:“你不用这样,正常一点就好了。你和庄家的事我已经知道了,就算如此,我也给不了你任何答复,所以别再从我身上浪费时间......”
“群玉,”陆景炀温和地打断了樊群玉的话,手上剔刺的动作没停,“我不是来找你要一个答复的,我只是想你了,来看看你。”
他把剔好的鱼肉又放进樊群玉的碗里:“你不愿意,我绝对不会逼你,也不会缠着你,我的需求很简单,就是留在你身边,大不了从朋友做起,你只要给我一个靠近你的机会就可以了,行吗?”
樊群玉看着盘子里的鱼肉,长长地叹了口气:“有意义吗?你不觉得我们现在就是在重复之前走过的路吗?你应该比我更清楚,我们两个人之间是不可能有结果的,你家里人绝对不会同意,到时候不还是要分开?”
“我不会再和你分开。”陆景炀的语气非常坚定,“我家里人那边你不用担心,他们一天不松口,我就一天不回去。群玉,我已经认定你了,不会再变,也不会再跟除你以外的任何一个人在一起。”
他握住樊群玉放在桌上的手:“我已经把我的退路堵死,现在主动权都掌握在你的手里,不管你做出怎样的选择我都会尊重,也会试着去接受,但至少......”
他的声音哽咽了一下。
“再给我一次机会,最后一次机会,好不好?”
“......”
陆景炀等了很久,樊群玉都没有给出答复。
不知道他是在纠结,还是算作默认。但就算如此,陆景炀还是暗暗松了一口气——没再拒绝就是好的开始。
陆景炀说到做到,他没有再缠着樊群玉不放,吃完饭就把人给送回了家,打电话和发短信的频率也大幅减少,只是偶尔会去酒吧给樊群玉送点吃的,或者是在他上班之前带他去吃顿饭。
陆景炀不再越界,樊群玉也没理由再一次又一次地把人往外推,他本来就容易心软,当陆景炀放低姿态示好时,樊群玉也不忍心再多说挖苦的话。
对于陆景炀的转变,就连元元都啧啧称奇:“怪了,陆大少爷不会真的要转性玩纯爱了吧?”
樊群玉也不知道陆景炀的话到底有几分真几分假。一两个月还行,装装样子也不是什么难事,可时间再久一点呢,等到一两年以后呢?
陆景炀真的能做到认定了他就不后悔,从此以后都不再偷腥吗?
如果不能怎么办?
如果到时候陆景炀又玩腻了,翻脸不认人,樊群玉又该怎么办?
纠结的情绪占据着樊群玉的大脑,让他本就有些超负荷的神经又变得隐隐作痛,樊群玉看着见底的药瓶,也开始思考要不要去更专业的机构检查一下。
这段时间,他的症状比之前好了不少,梦魇和盗汗的状况减少了,但是药不能停,一旦停药病情就会反复。樊群玉一直都没有接受过正规治疗,长期用药去控制也并不是一个好办法,还是得让医生介入才行。
樊群玉揉着跳痛的太阳穴,上网浏览起心理治疗机构。
樊群玉不愿意让陆景炀知道他的病情,就本能地规避掉了上次被强行带去的那家私立医院,最后在众多机构中,他选择了一家可以进行免费试治疗的机构,和樊群玉沟通的业务员保证,绝对没有隐形消费,觉得效果不错再交钱。
樊群玉觉得这样的治疗比较有保障,欣然同意,挑了一个休息日就去了。
“樊先生是吧?”前台小姐笑眯眯地迎接他,“治疗师堵在路上了,还得十来分钟才能到,您先进房间等一等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