挂断电话之后,樊群玉本以为自己会为拒绝了他们而感到痛快,毕竟这是这么多年来他无数次设想过的画面,可现在真的实现了,他的胸口却沉闷得喘不过气,他无数次深呼吸想要调整状态却无济于事。
他不知道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想再检查一下方案书也总是心神不宁,几次都是看不了两行就思绪游离,最后只能关机回家。
樊群玉强迫自己不要去想关于他爸的事情,毕竟要不是看在他妈的情分上,樊群玉连声“爸”都不愿意再叫。这么多年都没有联系,他也有儿有女重组了家庭,从未过问过樊群玉的死活,现在出了事凭什么找他?拿他当冤大头还是提款机啊?当时明明是他先抛弃樊群玉的,也不知道他现在是怎么好意思没脸没皮地贴上来的。
无法停止思考的神经让樊群玉分外疲惫,他简单洗漱了一把就躺到床上逼着自己睡觉。房间里的灯大开着,他看着头顶明晃晃的顶灯回忆起发生在他十二岁时的一件事。
那时爸爸和魏明霞结婚不久,樊群玉就被送回了曾经他们一家三口居住的老房里,不管他如何哀求,如何表达害怕,他爸都只是狠心的把他丢在了这间妈妈去世的屋子里,没有一点犹豫。
最开始的一段时间,樊群玉都是把自己埋在厚厚的被子里硬逼着自己入睡,就算浑身上下都被捂得湿透也不肯掀开被子,连厕所都不愿意去,一憋就憋到天亮。那时夜晚对于樊群玉来说虽然难熬,但随着时间的推移也慢慢克服了,不会再让他感到恐惧,只是就在他准备接受自己一个人的生活时,意外发生了。
樊群玉清楚地记得那是一个周末,樊群玉解决过晚饭正在沙发上看电视,这时候忽然有人敲门,樊群玉心中警铃大作,想起妈妈的叮嘱——不管门外的人是谁,自己都要先朝着屋里嚷一声,代表家里有人。
于是他先是大声的朝屋里喊了一句“爸,妈,有人敲门”,接着才跑到门边问道:“谁啊?”
那时候樊群玉的声音正处于变声期,已经不再稚嫩,他问出这句话后门外的窸窣声就停止了,对方很含糊地说了一句“找错门了”就转身离开,樊群玉放缓了动作,屏气凝神地朝门外看了一眼。
他看到一个佝偻着身子的中年人又去敲隔壁的门,之后仰着脑袋,仔细看了看那家的门牌号——他们这个小区少说也有二十年了,房门上的户号都有些模糊,认错门户不是稀罕事,所以樊群玉并没把这件事当回事,只当对方是真的敲错了门。
又看了一会电视,他就洗漱睡觉,一切都和平时无异。直到半夜时分,他忽然被一阵惊叫吵醒,樊群玉吓了一跳,慌忙跑到大门口从猫眼向外看,结果却看到了令他此生都无法忘记的一幕——那个来敲过门的中年人正把隔壁家的孩子摁在地上不松手,他拿着一把水果刀,泄愤似地往那孩子的身上扎着,鲜血四溅,而被压在他身下的小孩浑身瘫软,没一会就叫不出来了。
事后樊群玉才得知,这人是个有案底的惯犯,那天他挨家挨户地敲门,专挑好下手的人家入室抢劫,那孩子半夜上厕所的时候正和偷完东西准备走的歹徒撞了个正着,他害怕大叫,歹徒就足足往他身上扎了八刀,被120拉走的时候已经昏死,听邻居大妈说,人到最后也没救过来。
这件事给樊群玉留下了非常深的心理阴影,通过猫眼看到的那一幕也始终无法忘怀,在这之后的很长一段时间里他只要一闭眼就会梦到歹徒在行凶后转头看向他的方向,四目相对,歹徒提刀逼近,而他会成为下一个受害者。
从这天之后,只要天色一黑他就必须要把全屋的灯统统打开,不然他就会因为惊惧而产生一系列身体不适,至今依然如此。
这一晚樊群玉休息得并不好,起来之后也是浑浑噩噩,刚到公司陆景炀就发来短信让他把最新一版的方案书提交过去,樊群玉懒得跑,直接从线上提交了一份,陆景炀不依不饶,非要让他亲自送过去。
樊群玉调整好心情跑了一趟,结果依旧不如他所愿,方案书再次被毫不留情地打了回来。回到公司,樊群玉把文件甩到办公桌上觉得身心俱疲,可他没有气馁,揉着胀痛的太阳穴继续投身工作,一切从头再来。
又一次忙到深夜,樊群玉终于对写合作方案这件事开了点窍,觉得这次应该八九不离十了,心里终于轻快了一些。顶着寒风回到家,一踏上楼梯,蹲在家门口的两个人影把他吓了一跳:“靠,谁啊?”
“小樊,我是爸爸。”其中一个人开口,拿掉了头顶的兜帽,“怎么这么晚才回来啊,刚下班吗?”
老樊热络地和樊群玉套着近乎,魏明霞也在旁边跟着附和,一脸的谄媚。
“嗯,”樊群玉警惕地看着他们,“你们来干嘛?”
“你说呢?我给你发信息你又不回,只能来这儿等着啊。我们都从这儿待了快四个小时了,就不能让你爸跟你魏姨进去喝口水啊?”老樊大喇喇地嚷嚷着,一点都不拿自己当外人。“你们这楼道可真够冷的,连个暖气都没有。”
樊群玉瞥了他一眼,走到门前开锁:“这都小二十年的房子了,肯定不如你们的新房暖和。”
深秋初冬的季节还没有供暖,樊群玉一开门,屋里的冷空气更是激得老樊打了个寒颤:“你这孩子,这大冷天的怎么不关窗啊,屋里冷的跟冰窖似的怎么待人?”
“通风。”樊群玉走过去关上了窗。
他懒得给眼前的人沏茶倒水,把俩纸杯放到他们眼前就双手插兜地坐到了沙发上:“要喝水的话那边有饮水机,不喝的话就别费事了,直说找我干嘛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