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同被许多官员豢养的歌姬,世家大族所养的戏子,李绾楹和她们一样,自小是被养着用来攀附权贵所用的棋子。
谢珣面上腾起一丝阴郁的神色,这就是他对李绾楹最初的印象,虚伪,心机。如果回到第一面见到她时,他怎么也不会想到他们还会有这样的以后。
或许是对李绾楹的印象一开始就不好,导致他觉得与她牵扯在一起,是件值得警惕的事。
其实直到她替他挡伤前,谢珣都怀疑,有一日她变心或是遇到个与他相当但对她唯命是从的男人,她会毫不犹豫离开他,再换一个靠山。
但他绝不会让她有这种机会。
李绾楹不是有意瞒着谢珣关于荀阶夫子的事,后者是她短暂人生里为数不多愿意耐心教她学一件事的人,尽管那段时间不算长,从初春到秋末,连一整年的时间都没有。
或许荀阶早忘记了有她这么个学生的存在,但李绾楹也仍然感谢他,想到世上有这么个人的存在,她心中就涌起股想要继续活下去的劲儿。
她从未和任何人提起过他的存在,她也不打算讲,只是想让这份温暖的经历存在于自己记忆深处。
李绾楹不是不想对谢珣毫无保留,她只是觉得谢珣知道这么个不会再见到的人,肯定高兴不起来。
静悄悄的车厢里,两人各怀心思。
李绾楹垂下眼睫,解释道:“那时候沈磬总派人来问我琴学的如何,我知道他的意思,他不是想知道我学的怎么样,只是他又有客人,需要我出面了。这事从他第一位夫人去世后,时有发生,所以我很讨厌宴席,讨厌人多的地方。
记得是一回元宵节,陵州有头有脸的都去大船上游湖,船舱里人太多,我嫌闷,也没人注意到我,我就跑了出去。船舷边有许一些姑娘聚着看河边的花灯,我想着一个人呆着,结果船忽然不太稳起来,我从船舷边掉了下去。”
李绾楹霎时抬起眼看谢珣,而谢珣似像是有感应,也掀起眼皮望她。
“我只记得水里很冷,在湖里扑腾着快要麻木了,船舷边聚集了好多人特别吵,我感觉没人会来救我了,而且就算来救的时候,我可能也快死了,但后来我居然还活着。”
李绾楹看着谢珣没什么温度的眼,说出了那人的名字,“是姜烨救了我。”
而谢珣敛下眼皮,李绾楹以为他不想听了,就说:“元桢是不是我今日话太多了?”
谢珣沉默片刻,薄唇吐出两个字,“没有。”
但不管谢珣想不想继续听她讲下去,李绾楹都打算对他坦白,她知道谢珣对姜烨跟她的关系有顾虑。
“姜烨对我很好,虽然我不太明白为什么,但人们都说他愿意在那种情况下救我是心中有我,不管他对别人如何,但他对我来说是很好的人,而且我总借他还有他姐,逃过了许多沈磬的安排。”
“元桢,你相信我心中很感激他吗?”李绾楹黑白分明的眼望着相信,怯生生地开口。
谢珣攥紧掌心,他能听出李绾楹发自内心的讲着自己的过往,但不知为何他竟想要逃避,她如此剖白内心地对他,但他内心却很不适。
“嗯。”谢珣脸色没有丝毫波动。
李绾楹眸色沉重,自打开始专心致志讲自己的事,她便也察觉不到外界的不对劲,自顾自地抒发着心里的情感,“很奇怪的是,他对我很好,但我只觉得亏欠他,却好像没有喜欢。”
谢珣缓缓掀起眼皮,再度看着身边的少女,她面庞染上忧愁,此刻已然褪下了所有防备,坦白地碎碎念着自己的其他事。
李绾楹翕动着鼻翼,“之前是我要求太多了,我这样的人,能和喜欢的人在一起就已经是上天对我非常好了,我又怎么能要求他对我很好很好呢,看起来像是我很不知足。”
透明的泪痕滑过脸颊,李绾楹的声音哽咽着,双唇蓦然被沁凉的触感贴住,她浸泪的长睫扫过谢珣脸颊的肌肤,谢珣此刻说不出任何能安慰到她的话,只能紧紧拥着她亲吻。
李绾楹手臂扶上了谢珣的双肩,激烈地附和着他。回忆里所有深刻的记忆几乎没有一段是不痛苦的,她比谢珣更投入,谢珣感受到她的手在往哪里碰时,果断攥住了她的手腕,强硬地将她的手举过头顶。
李绾楹从未有过的热情,热情到他几次想将她从身上扯下。
而一切结束后的白日里,他去处理在眙安最后的事务时,她又能恢复清冷疏离,不朝他投过来任何的视线。可一到夜晚,他想向她确认些什么,她便又是一副与他抵死缠绵的疯狂姿态。
那种疯狂就像她很快有一日会消失般。
文炘则是打趣他,“你们在一起这么久,她竟然也没怀上,不知道是你们中哪一个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