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
“这个也不是……”
宁以禾身边书桌上摞起来的书,已比她站着还高,俨然搬出一座书墙。
管书阁的是个嗓门敞亮的女人,十年如一日将长发只用一根木簪子挽在脑门后。
她仍旧倚靠在自己常年待着的一方小案桌后,斜撑着脑袋,转过脸去正能看见宁以禾坐的那张桌子。
“你想找什么书,我给你找就是。”她一嗓子过去。
宁以禾手上不停,将已确定不要的书目全都记在这张压在胳膊底下的糙纸上。
她想找什么,她也不知道。这事也没有确切的书名告诉她,宁以禾只得凭直觉,一目十行的翻。
“您不用管我,这事啊,还得我亲自来。”
那娘子翻个白眼,回正身子。
只说:“行吧,您自便。”
心里却仍不痛快的想:你是亲自来了,给我这书阁弄得乱七八糟,最后不还得我收拾!
莫让琂自楼上走下来,又捧一摞书放在宁以禾眼前。
“多谢。”
“还未找到吗?”
宁以禾手上记得飞快,眼睛又粘在左手翻飞的书页上,没空抬头:“没有。”
“你要找什么内容,兴许我之前见到过,能帮你找的快些。”
她笔尖顿住,在原地点了笔墨。
宁以禾终于抬眼看向他,神色平静:“不必了,你已帮我许多了。”
看着女人又重新低下头,莫让琂又欲开口,却又被她阻止:“你去忙吧。”
放下书的手怔在半空,又收回。
他确实还有要事要同白瀛真说。
莫让琂点点头,转身的动作却不算干脆,脚下步子踟蹰着,磨蹭了几步又回头看。
宁以禾写的小字还算不错,谈不上秀丽或是张弛自如,但看着也能让人心情变好。
她低着头,只看笔下。莫让琂只能看见疏长的睫羽遮住了大半的眼睛,神色专注。
“好。”
这声极轻,宁以禾大约未听见。
白瀛真看着这个年轻人,看着他神情认真严肃的坐在自己对面,抿了口刚泡好的茶。
“看来你已经找回了属于你的东西。”
她不是在询问,语气里甚至带了点笃定。
莫让琂犹豫着不知该从何说起,毕竟仅仅过去半年的时间,要说的事却多如乱麻。
“想必师母应该知道莫鄃?”
他挑了个看起来好开的头,看着白瀛真眼角浅浅的皱纹,决定能说到哪里便说到哪里吧。
白瀛真笑笑:“莫修的妹妹,妖族曾经的长公主。如何能不知。”
“这就扯得有些远了吧,她应早故去多年了。”
她后背靠上坚硬的椅背,却又皱眉,不太确定的看向莫让琂:“难不成你是她的遗孤?”
没想到师母比自己想的还远,莫让琂有些不自然的想打断她,却又好像在她的表情里看出了一点认真。
“您就别拿我打趣了。”
得到否定的答案,白瀛真打心底松了口气,又端起茶杯,等他的下文。
“不过我确实是奉莫鄃之命来玉隐宗找您的。”
白瀛真端着茶杯的手有些松,估计是杯子里的水太满,抖出了些落在手背上。
一块淡青色手绢被递到眼底,她抬头正对上莫让琂恭敬的眼神。
“您先将就着用。”
她喉咙有些发紧,问话的时候尾音颤着:“奉莫鄃之命,这是什么意思?”
“她还活着。”
白瀛真坐直了身子,目光有些复杂的打量着莫让琂,显然还在消化这四个字的分量。
这种眼神,莫让琂从未见过。
不是从未在白瀛真的身上见过,而是过往数百年的生命里,他没见过任何一个人露出这样复杂的眼神。
莫让琂下意识低头,想看看自己身上是不是有什么奇怪地方。
“我早该想到。”白瀛真轻声道。
“她是何打算?”
男人几乎脱口而出,仿佛那些话早在心里默念了上千遍:“立即前往玉隐山,以我之名求见白瀛真。”
“不巧的是,我来时半路出点岔子,将先前的记忆丢了,妖法尽废。”
白瀛真听得拧眉,不由得心中有疑,又问道:“这岔子是?”
“我同一人打了一架,输了。”
“那人是谁?”
“还没记起来,想必法力强大。”莫让琂心里是有些不服气,他始终记不起那人的脸,但自己输的彻底倒是真的。
“你出事,莫鄃可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