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前我与她失了联系,是近来记忆逐渐恢复,她才得知。”
白瀛真坐的时辰有些久了,唇边泛白,气色弱下去几分。
对面人是个会察言观色的,立即站起身道:“我扶您到那边的小榻上躺会吧?”
“不必,你接着说。”
她说话声音顿住,又问:“你同宁以禾怎么回事?”
话题拐的有点快,莫让琂的思绪只好在后面跑着,一茬一茬的回。
女人哼笑一声,有些打趣他:“有时候,很多事只差一点,结果就是截然不同。”
他是个聪明人,自然听得出言下意。
“既然都跟着回来了,有什么要事就快说。及早不及晚。”
“都听您的。”莫让琂看着她,笑得温和。
“还是没有!”宁以禾鬼嚎一声,瘫在桌上。
她整日没吃什么东西,握笔的手有些虚浮的被她枕在脸下。
管书阁的女人不善的眼刀打来,喊道:“要死就出去。”
宁以禾塌着腰,顶着双死鱼眼,走到她身边,嗓子能滴出花蜜来的说:“好娘子,求您帮我找找吧。”
被鬼声恶心一通的女人嫌弃的看着她:“找什么?”
“就是……有没有平日难得见的那种书?”
女人脸上的表情裂开道天缝,左右看无人注意到她二人,当即将手伸到桌底抽出条长木棍。
“没有,就没有嘛,诶!别打人啊!”
书阁的大门在她身后合上,宁以禾站在九十九级台阶顶端,看着自己被扔出来的东西滚得到处都是,擤了擤鼻子。
书阁的书翻了大半,没有一本书记载能够救白瀛真的方子。
那些抄录着错误书名的散纸,飘得到处都是。宁以禾一把将布包套着头挎在肩上,边下台阶,边捡纸。
她舔舔唇,皱起的破皮硌着舌尖,才想起来今天也没咋喝水。
她挺笨的,宁以禾在心里这么嘟囔。早该想到那种阵法是禁书里记的,能解救的方子必然也得在禁书里找。
宁以禾转过脸去,风将额角的碎发吹到眼前,书阁的大门离她更远了。
不过她向来乐观,许多事不自觉往坏处想了一遍,就会再往好处想一遍。
捡回来的纸上粘着灰,她随便用手拍拍就打开包往里塞。
虽然没一本书说如何能救白瀛真,但也没有书说不能救。就这一句被她揣在心里,仿佛拥有了没尽头的勇气。
她掰着手指头,应该还有四五张纸是找不回来了。
转过二十日后,瑶台的年就在官府拨下的赈灾银子里稀里糊涂地过完了。
破屋修得差不多了,原本被搅和的生活也慢慢又回到从前。
郎稚搓着手跟在何清焕身后,几人穿过刚复建好的几间屋子,小路上尘土多,他干咳了几声。
“我们得去京城,越快越好。”
柳天月与他并肩走着,这时却侧脸看他。
眼前的何清焕也停下步子,与她一同转身的还有韩佑。
“到了京城,我带你们去找我师父。”
他声音平静,仿佛早就打算好了这一切。
“惑兮一死,妖王定要加快步子,他想弄到龙脉里的力量,就得找到我师父。我们得比他快一步。”
当日龙脉被封在京城之下,为稳定三界,玉隐宗掌门、先帝与妖王三人定下契约,唯有玉隐宗掌门的功法、帝印和妖王的妖法汇聚之时,才能开启龙脉,释放力量。
只是后来玉隐宗掌门仙逝,先帝退位,妖王也被新出现的十级大妖斩杀篡位。此中变数之多,早已回不去了。
而今的妖王莫修,残暴冷血,视生灵如尘土。虽不得民心,却奈何妖力强大,无人感轻易冒头挑战他的王位,变得更加肆无忌惮。
龙脉中的力量,若用于正途,则可解苍生之苦;若被有心之人利用,亦能覆灭天下。
何清焕目光如炬,她看向几人,一双双眼睛中亦是如此。
前路凶险,福兮祸兮,有时仅一念之间,便是天地之别;他们走得干脆,心底甘之如饴。
“我愿承师母之志,潜心修炼双熄之术。”宁以禾挺直着脊背,跪在白瀛真殿外。
四下空旷无人,玉隐宗的风不算烈,但打在身上也有些疼。
她专心跪着,嗓门很大,知道白瀛真在里面定是听得一清二楚。
所谓双熄之术便是白瀛真亲手为自己种下的禁术,因这术法反噬极烈,虽能钳制住比自身法力强百倍的敌人,却对自身损耗极大。
说得直白些,就是在用自己的命献祭。是个伤敌八十,自损一千的法子。所以,玉隐宗禁了此术,并将对此有所记载的书籍尽数销毁。
但当年,正直少年的白瀛真,年轻气盛。违背师命,偷着学会了此术,并将其中一本古籍偷出,藏在自己这里。
古籍的残卷被宁以禾就在几日前翻了出来,她也是抱着试试的心态,趁白瀛真去小药山的空当,将小童子支走,自己一个人将宫殿翻了个底朝天。
能救白瀛真的法子只有一个,便是将此术转到他人身上,或是提早杀死此术法所牵制的人。
在那夜亲眼见着惑兮倒在自己面前时,宁以禾的心里第一次有了迟疑。
她满腔热血的下山,举着佩剑,誓要杀死妖王。可一路走来,她见了那么多被妖法摧毁的屋子,因妖怪逝去的生命。
她真的能够杀死妖王吗?真的有说出解救百姓的誓言的资格吗?
惑兮之死,让自己让师姐师兄们、莫让琂还有郎稚、小倪天皆拼尽了力气,耗干了瑶台无数条生命。击杀妖王,她真的做得到吗?
这些心声,逼得宁以禾不住往后退。她只好另做打算,便是学会禁术。
如此既可救下师母,又能为杀死妖王供献出自己唯一的一点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