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佑笑道:“这有何行不通?”
完了,完了。
宁以禾叉着腰,站在自己的小院里。
半年的时间没回来,宁以禾感觉整间屋子变得更干净了。
比她走的那日收拾的还整洁。
她一头扎进被子里,紧张的情绪一瞬间被淡淡的皂粉香抚平了大半。
但仅是片刻,宁以禾又想起那人的脸,想起那个浑身充斥着幽怨气息的人,在被窝里打个寒颤。
怎么追杀回来了……
宁以禾心里直打鼓,一种大难临头的预感笼罩着自己。
“他不会是来找我算账的吧?”
回想起自己对他说的那些话,宁以禾觉得自己恐怕难活过今晚。
一时忘了他早就不是从前那个没什么法力的寻竹了,怎么当时脱口而出了那么多胡话!
“干脆,一会儿他回来,我就跪到他面前?”
宁以禾又跳下床,在房中来回踱步。
一只手抵在唇边,神情焦虑。
“不行,这法子太夸张。万一他见我心烦,死得更快。”
一阵淡的不可再淡的香气飘过,宁以禾有些奇怪的怂了怂鼻子。
不知哪里来的安神香,如同一把尖利的剪刀,修整了她心里的毛边。
宁以禾重新走回床前,一旁被捆起的床幔前挂着个秀巧的圆炉。
里面冒出些细白的烟丝,宁以禾微微闭上眼,闻出是从此处传来的香味。
“算了,待他回来我便小心行事,将他伺候周到便是。改日得空,我定要回明师母,将他请下山去。”
她仍闭着眼,觉得自己颇有些卧薪尝胆的意思。
“好闻吗?”
这道声音来得突然,吓得宁以禾未将手中的圆炉拿稳,它从手心飞出去,又幸得有条锦带系着,荡远了,便又悠回来,磕在她额头上。
“啊!”宁以禾有些吃痛,用双手捂住自己的脸,正好挡住自己心虚不敢对视的样子。
小心二字又被莫让琂咽了回去,他向前走了两步,却又停下。
空气里静得可怕,意识到气氛的凝重,宁以禾有些忐忑的开口:“回来……是有很要紧的事?”
“嗯。”
“师姐他们都没回来?”
“嗯。”
莫让琂悄悄捏紧了藏在背后的手,有些紧张的等着下一句话。
眼前这人却忽然起身,声音有些慌乱道:“赶路很辛苦吧,今日早些休息。我这几日先在师母那处住。”
仿佛是在例行寒暄客套的流程,宁以禾的语速极快,最后一字的话音未落,抬脚便想往外跑,一秒也不想处在这样恐怖的氛围里了。
未走几步,她的胳膊被人拽住。
宁以禾认命般闭上眼,又转过身,面对着莫让琂。
“我错了,您大人不记小人过,放我一命,您看怎么样?”
她始终低着头,没敢看男人的表情,几乎是彻底下了决心。
对方好像怔住片刻,一字未说。
宁以禾心里拿不定主意,一双眼睛在自己和对方的鞋尖上来回串。
半晌才听见一阵轻笑。
这笑声低低的,好像没有生气的预兆。
“你心里就是这么想我的?”
意识到自己大约不会有生命危险了,宁以禾这才在心中松口气。
“那还能怎么想……”
“瑶台休整还需要时间,宗门里已大致了解了情况,会派一队人去帮忙。”他没再纠结宁以禾的话,换了个话题。
宁以禾抬头,心里几乎已经确定道:“这么说,我可以暂时不用下山了?”
“嗯。”
莫让琂又说:“且看看他们下一步的动作如何,也许下一次任务便是去京城了。”
檐下水渍未干,翘头靴略顿了顿还是踏上台阶。
迎面抱着花瓶的几个侍女低头颔首,侧过身,让在一边。
挂着的盛雨水的花斗淌着水,水珠子顺着细铁链流进地上的草苗里。它身后那间雅房,只闭着一扇窗,不时便有琴音流出。
房外守在两旁的侍女见来人,皆默默低头,手中行礼。
他的一双手撑住两扇紧闭的门,向里,缓缓敞开。
屋内的琴音随着两扇门间的开缝越大却变得越小,逐渐息了。
“李大人。”
进来的人甩了甩袖子,笑着看向这位身姿挺阔、眉清目秀的年轻人。
点点头,算是应下了这一声。
一旁坐在琴边的姑娘闻声也转过头,看清来人是谁后,笑着起身跑过去。
娇嗔道:“爹爹怎舍得来看云香练琴?”
李昭爽朗笑出几声:“有没有好好听张乐师的教诲?”
“哪敢不听嘛。”
被唤作张乐师的年轻人笑着欠身:“李小姐的悟性很好,在这方面很有天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