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夕夜——
一场厮杀过后落下诡异的寂静,惑兮坠入草丛中,后背朝上。
透过眼前细长枯草的缝里,隐约能看见不远处坐在地上的宁以禾。
她想拖着这副身躯爬起来,动用仅剩的一点力气却发现无法使唤自己的身体。
不,我还没有输。
惑兮心里不愿承认摆在眼前的结果,铁锈味充斥四周,压在草地上的伤口让她痛不欲生。眼前的视线逐渐变得有些模糊,舌尖舔上沾血的嘴角,却发不出一丝声响。
意识飞远的最后一刻,她看见一旁的胳膊上亮起光,一片片的剥离身体,越飞越高。
惑兮往前的生命里从未叹过气,却就这时默默闭上眼睛,在心里有些不愿的叹出口气。
“算了。”
再睁眼,头顶金黄壁雕晃得眼疼。
地狱?
她从榻上坐起身,薄毯自胸前滑落至腿间。仿佛过了一世之久,都差点忘记自己的名字是哪两个字。
意识到自己身在妖王殿,几乎是眨眼间的时间,惑兮便已穿戴整齐的站在了房门口。
一个小妖飘忽着走到惑兮身前,并不敢同她对视的低敛着眉眼,语气卑微:“妖王有请。”
此次不过一个小任务,却叫自己差点送命。惑兮自知无颜面见妖王,内心上下翻腾,虚浮着步子跟在这小妖身后。
若是死了也就罢了,偏看这情形,自己这条命恐还是妖王亲自捡回来的。惑兮皱眉,恨不得一头就撞死在这路上。
到了正殿,却见大门紧闭,侍卫严守在侧,不像是“有请”的样子。
知道这是大祸临头了,惑兮抬头瞅了眼灰暗的天,见这小妖的意思是要自己静候在这。心里一咬牙,大跨步上前,双腿立即曲下去,扑通跪到地上。
两旁侍卫皆手握长矛,本没想到她能直冲上来。“唰”的一声,几杆长矛从惑兮周身飞来,压在她肩上,叫她不得不俯下身去。
纵使如此,惑兮仍高呼开腔:“恳请大王……”
一语未了,殿门被缓缓推开。方才被吓傻的小妖此刻才缓过神来,连忙跑过去将还跪着的惑兮扶起来。
这就是要她进殿的意思了。
她略显鬼气的脸上浮出一丝冷笑,一把将旁边的小妖甩开,稳着步子迈进去。
玉隐宗的床褥果真没有钱府来的舒坦,不过饶是如此,宁以禾还是睡到了晌午才有醒的意思。
看着屋子里的陈设,宁以禾有一瞬的晃神,差点忘了自己身在何处。
一道清脆的咀嚼声先闯进她耳朵里,接着就是一阵扑面而来的黄瓜香。
宁以禾疑惑着歪过头,就见一童子装扮的小女娃趴在自己床边,手里紧紧攥着半截像被耗子啃过的黄瓜。
瓜瓤上的水珠不知是黄瓜的还是小女孩自己的口水,总之是摇摇欲坠,仿佛下一秒便要滴到床上。
正吃得香的小童子对此毫无察觉,宁以禾却已将身上的被子掀飞,慌乱着下床将她从床边扯远。
“你干啥?”她长得滚圆,小手掐腰,恼气的看着宁以禾。
宁以禾咂咂嘴,说话声不比她弱:“我还没问你呢,你是何人,为何在我房中?”
“我就是白长老殿中的小童子,她让我来叫你起床。”说完这句,小童子又侧过身去,有些傲气的偷偷补了一句:“连我都不知道,还好意思在这睡觉呢。”
不过补的这句,宁以禾没太听清。
宁以禾莫名转身,看着窗外高升的太阳,有些奇怪:“那你怎么没叫我?”
她一双水灵灵的眸子对上小童子,却见孩子脸上隐隐有些愠怒和无奈。
这天仙似的姐姐上辈子怕不是只小猪吧?
小童子将嘴里剩的半口黄瓜吞下去,两只手在宁以禾面前无奈摊开:“我叫了,从清晨叫到晌午。累的我都饿了。”
“呵呵……”宁以禾干笑两声,心虚的目光飘向别处。
仔细回想好像是有那么一点印象,睡梦中有人拽自己被子,她倒没多想,双手双脚卷着被子翻到床榻最里侧就又失去了意识……
“哎,那白长老人呢?”
她声音不大,却在空旷的大殿里左右回荡。宁以禾慢步走在中间,小童子就跟在她身后。
“今日是祭天大典,白长老自然在灵坛。”
宁以禾一拍脑袋,心里暗道完了,完了,祭天大典都给忘了。她又转个圈,空荡的大殿里果真除了她二人再没旁人。
估计所有人都去了灵坛,已是晌午,宁以禾干脆心一横,不去了!
“你现在饿吗?”她心里又有了个注意,扭头看向一旁的童子。
小童子摸摸自己的肚皮,糯声道:“你有法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