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香阁里的人很多,虽说是大年初一,按道理来说确实应该这么多人挤进来。可今日大家却不是为了吃饭或是宴客,几乎没人身上不挂着伤。
宁以禾从大堂的过道缓缓走过去,凳子不够这些人坐,于是许多人挤在地上。
莫雨让人将楼上几层的厢房收拾出来,先供伤重的人。
没人在意这个从中间穿过的姑娘,众人的目光不过集中在自己身上。
她知道莫让琂应该就在楼上,毕竟他的妖法理应先看顾病重的人。所以她又将目光从周围人身上挪开,脚下的步子变快,她有话要问他。
“宁姑娘!”
宁以禾慕然顿足,转身过去却是个意想不到的人。
“尤公子?”
不知道他为何到这,宁以禾只当他是想来这吃饭。
“不好意思啊,金香阁今日不迎客。”她仍站在原地,等着他的下文。
尤自桢意识到她误会了,连忙摆摆手:“不,我来是为看看情况,方才已去过官府对昨夜的事也都有数。”
他抬脚便走进来,看着周围席地而坐的人,亦是皱起眉头。
“唉,一夜之间变成这样,真是造孽啊。”
他抬眼问:“你表兄呢?钱老板在此地吗?”
“随我来。”
尤自桢跟在她身后,鞋子踏上楼梯,从扶手缝里将目光穿过去,望向二楼。
上面比大堂宽快许多,宁以禾推开一间厢房的门,莫雨正卷着袖子将手伸进药桶里舀汤药。
包房里的窄床上只躺着个昏迷不醒的男人,串堂的人候在一旁,等着给他喂药。
宁以禾见他伤口被白纱布包起来了,却还渗着血,便问道:“莫让琂还没来看过他吗?”
“他在其他房里。”
尤自桢跟着进来,被眼前场景所震。
见是尤员外的公子进来,莫雨将碗递出去,随手拿起桌上的手绢胡乱擦两下,手上的药渍被洇干,仍有种苦味留在上面。
“尤公子。”
“我听闻金香阁收下了大批受伤又无处去的人,便来看看。”
“是啊,他们房舍基本被毁,要休整也不是短短两日的事。”
“昨夜的事难道就没有原因吗?”
莫雨沉默着与宁以禾对视了一阵:“妖怪想杀人罢了,又不是初犯,能有什么原因。”
“我还有事,就不多在此处留了。”宁以禾站起身,低低行了个礼。
这两人也没多说什么,只是点头回应。
尤自桢重新看着莫雨,斟酌开口:“我今日便要启程离开瑶台。”
“去哪?”
“回京。”
宁以禾默默把门关上,抬步朝楼上去。
“他情况如何?”
莫让琂仍低垂着眼,未分一个眼神给身后人。
“不太好,伤了内里,我只可将外伤痊愈,却不能保证内里。”他收回手,重新站起身。
韩佑心急后面还没看的人,抱拳先一步跨出门外:“你先照看着,等何清焕到了跟她说明情况,我们去下一个房间。”
这话是对着屋里的伙计说的,却也被恰巧走到此处的宁以禾听个全面。她站在走廊上,看韩佑急匆匆转身,紧接着莫让琂也快步跟出来。
“小禾?你怎的在这,驱寒汤给大堂里的人分完了吗?”韩佑转身,正对上孤零零站在此处的宁以禾。
莫让琂也在后面,抬起眼,看着她。
“分完了,尤公子要见莫雨,我便带他上来。”
见她神情迟疑,莫让琂没跟上韩佑的步子,慢下来,停在她面前。
“发生什么了吗?”
韩佑已走到远处,回头却未见莫让琂身影,于是喊道:“我们得快点。”
“没,没什么。”
不及莫让琂再开口,宁以禾已低着头匆匆朝楼梯方向走去。
她抿着唇,心里更加矛盾。
她忍不住想知道他更多的过往,想弄清楚究竟是怎么一回事。一团线塞在脑子里,却不能理顺,让她憋得更加难受。但显然现在并非谈及此事的好时机,她越是焦灼着想弄清这些,就越显得她性情凉薄,不分事情的轻重缓急。
宁以禾决议将这种奇怪的念头压下去,快步走下楼梯,同其他留在大堂的雇员一齐照看这些人。
女人一袭烟青色长衫拖至地上,长发上简单别了只玉簪,垂手站在金香阁楼外。
她抬眼看着头顶几个金光闪闪的大字,又转头瞥向周围萧瑟的街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