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瑶台青石桥下的一只灰兔,我是小倪天。”她恨自己变作傀儡后不人不鬼,面目全非的样子。
目光落在惑兮身上,只有哀怨。
那年隆冬,她和哥哥大倪天相依为命躲在青石桥下,虽然食不果腹,衣不蔽体,可两个瘦小的身躯靠在一块,也能挡住风雪。
“她……发现了我们,说只要做她的傀儡,帮她找到更多人类的神识,就可以让我们的妖法变强,就再也不用忍冻挨饿了。”
宁以禾低头看着她,神色不忍。
“哥哥不肯伤人,但为保我,还是被她抓住。”
大倪天紧张的盯着惑兮,知道力量悬殊,但……
他侧目,余光见方才还躲在自己身后的妹妹此时已不见了身影,才放心下来。
“你的力量太小,我可以像碾死一只蚂蚁一样解决你,何必做这些?”
她的声音傲慢,站在高处,只微微垂眼看他。
“我不能让你伤害我的妹妹,我也不会去伤害别人。”
惑兮懒得听这些,只是一把将他抓到眼前,双目紧紧盯着他看,用妖法将他化作了傀儡。
她冰冷的看着大倪天:“感情是世上最无趣的东西,只会让你瞻前顾后变得懦弱。”
“去,将你的妹妹抓回来。”
惑兮将手放低,大倪天又回到地上,脚步沉重的朝灌木丛深处走。
灌木丛身后,一个瘦小的影子蹲着,她身体瑟瑟发抖,眼睛却紧紧望着丛外的情况。
看着大倪天已变作深红的瞳孔,她倒吸凉气,死咬着唇边,泪珠在眼眶里兜圈。
越是走近那堆灌木丛,他脚下的步子就越沉重。小倪天对上那双眼睛,那双没什么情绪的眼里竟也流露出点遗憾。
他忽然将身子转过去,然而这简单的转身似乎背负着巨大的痛苦,他呕出口鲜血,却还是不肯停下,只是越走越远离了灌木丛。
惑兮目色惊异,喃喃道:“违背我意愿,妄想摆脱控制的傀儡皆会受蚀骨剜心之痛,蠢材。”
她敛起震惊的神情,转身作势要离去。
一直躲在暗处的人果然小心翼翼地跟了出来。
她又转过头:“做什么?”
小倪天怯怯地看着她,良久:“如果我自愿做你的傀儡,你能不能放过我哥?”说这话时她的声音都在颤抖,心一直悬着,可她还是使劲拽着自己身上那件破长衫,挺直腰杆。
惑兮审视的看着她。
重新将大倪天召回。
“可以,但我为什么这么做?”
这话像是把她问住了,小倪天咬唇含着泪又决绝的开口:“他性格暴躁又不听指挥,方才你也看见了即便成了傀儡他也那么不老实。可是我不会,我……你以后想让我怎么做都行。”
惑兮轻笑起来:“胆子确实不小,真的做什么都行?”
“做什么都行。”
“哪怕舍弃性命?”
“哪怕舍弃性命。”
果然一旦有了感情,就会变得不可理喻。
她没再犹豫,用法力圈住她极细的脖颈,拉近身前。
惑兮想了想还是决定给这个不听话的傀儡一些有意思的东西,于是又开口道:“不过你哥哥惹怒了我,所以就算再变回去,我也要抽走他的妖力,让他变回一只什么都不知道的兔子,你同意吗?”
她看着已经疼晕过去的大倪天,已无心再想什么条件,只觉得他能好好活着就足够了,于是点点头。
刹那间,兄妹二人的位置做了交换,小倪天脸上的泪还未滴落,双眼就已变得空洞。
惑兮望着地上那只兔子,神色冷漠。
那兔子嘴角有些渗血,但还是转眼间跳进草丛中,消失不见。
“我杀了好多人,也许死后见不到哥哥了。”她的身体开始破碎,消散。
宁以禾眼中的泪落到她身上,小倪天收回视线,看着她:“谢谢你愿意听我说这些,不要为我流泪,太不值得……”
“小倪天!”
最后一丝光芒从宁以禾手中飘远,她惊觉起身,膝盖仍跪着,向前挪了几步。
“宁姑娘他们回来啦!”芍药惊喜的跑回来。
累了一夜,柳天月从椅子上站起身,脸上没什么表情,打开正厅大门的动作却十分麻利。
宁以禾牵着何清焕的手走在前,莫雨由莫让琂搀着跟在其后。
“钱老板伤着了?”尤员外望向莫雨,语气关心。
莫雨抬眼笑笑:“小伤而已咳咳咳……”
郎稚揉着眼睛,满身疲态。
“终于结束了。”
韩佑对尤府众人作了个揖:“我们就不多叨扰了,多谢尤员外愿意收留大家。”
府中的人皆慢慢走出来,站在他身后,对着尤员外作揖。
“阿婆,现在可以回家了。”柳天月看着站在身旁的老人。
尤小妹站在尤自桢身后,看见新衣上沾血的宁以禾,皱眉道:“宁姑娘受伤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