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愈将袋子里的食物拿出来，还热着，营养液配土豆味儿的烙饼。

道林接过，两口一个，遥貘看着都觉得怪香。

吃过饭后，接管沈小霜的医生领着遥貘到封闭病房外看了一眼，墙上嵌了三米长的玻璃，从外面就能看到躺在治疗仓内的沈小霜，安安静静睡着，上身没穿衣服，身上插了好多管子。

“行了，看看就回吧，以后每天下午五点后有一个小时的探视时间，病人要是有精神，你可以来陪陪他。”

遥貘问：“我能进去？那需要我带什么东西吗，衣服或者吃的。”

“什么都别带，里头东西齐全，再说你也进不去，旁边探视房有通话设备，隔着屏幕聊聊天吧，衣服出院的时候才用得上。”

哦，遥貘点点头，又往里看了一眼，这才顺着楼梯往外走。

韩愈缴完费就发动车在大门口等着，副驾还坐了个不情不愿的道林。

离天亮还早，但猎场有人彻夜值守，所以韩愈抓住想溜的小混混，亲自把人送回去。

遥貘心里一动，扶着主驾的椅背，探头问道：“韩叔，你能帮我问问，我爸最近来过这儿没？”

“行。”

遥貘满意地坐回去。

道林双手揣在外套的兜里，听到这句话忍不住抬头看了一眼后视镜。

车里车外一片黑暗，偶尔有灯光闪过，能从后视镜看到一双因为疲惫略显呆滞，但仍然努力睁大的眼睛。

“你爸不见了？”道林整个人往下缩，团成颓废的一团，随口问了句。

“没有，他就是工作太忙，”遥貘回，随即想到道林如今也要留在猎场，于是努力让自己显得礼貌一点，“你能帮我留意一下吗？沈小霜的事情得他回来处理。”

“沈小霜是谁？”

“被你抢过钱的那个小孩儿，现在就躺在医院里。”

她并不知道拜托一个十几岁的未成年算不算多此一举。

但道林没多想就答应了，好像他们一同坐在医院门口，又一同坐到这辆警车上，理所应当产生了一点微薄的交情。

大约二十分钟，车拐弯，前方的视野立刻变得开阔且明亮起来，足足两层楼高的大门和围墙拦住去路，坐在车内就可以看到墙内高高的照明射灯，照得更远处密林无所遁形。

韩愈没熄火，下车去叫门。

夜风寒冷，遥貘拢了拢宽大的外套跟着下车，来到车头边，道林也靠过来，沉默地缩着脑袋。

遥貘见他这副模样，不由问：“你偷偷溜出来，会挨打吗？”

“不知道，无所谓。”后者含糊道。

爱社的小孩总是这样，天真地只看现在，不看未来。爸爸妈妈是这样，所以小孩儿也这样。

遥貘用食指将自己的毛线外套一角戳了个洞，然后收回手，捏着洞的四周，上上下下拉扯一通，将衣服恢复原样。

她说：“沈小霜是猎场里长大的小孩儿，刚来我家的时候，一丁点大的动静都能让他睡不好觉，而且他睡觉总是不拖鞋，就好像随时准备逃命一样。”

道林微微抿唇，神情变化不大：“是他太弱。”

“对，没用的人死得快，你得有用一点，”遥貘同意他的说法，“但也不能冲在最前面。”

.

与此同时，视野前方，车灯照在灰色金属大门上，昏暗的灯光边缘突然多出一个黑色的四四方方的窟窿。

窟窿边缘钻出一颗亮得反光的光头。

来人拉开右侧小门，皱着脸，粗着嗓子喊道：“谁啊？！”

“是我。”韩愈熟稔地喊他老乔。

对方一愣，这才收了火气：“这么晚怎么过来了？”

两人一来一回攀谈几句，韩愈回头冲遥貘两人招了招手。

遥貘听话上前，走近后，光头的目光落到她脸上，语气和蔼地问：“你就是老遥的女儿？”

“叔叔好。”

“我听你爸说过，说你成绩特别好，没吹牛吧？”

“应该没有，整个C市能排第一。”遥貘回得四平八稳。

小姑娘看着乖，说大话半点不含糊。

“好好好！有志向！咱们C市的将来可就靠你了啊！”光头嘿了声，“你别说，当老子的厉害，孩儿也不孬！”

“叔叔，我爸……”遥貘顺便就要把心里的问题说出口。

韩愈却先一步有了动作，转身看向停车的位置喊道：“磨蹭什么，还不过来。”

这下道林想躲也不行了，一脚踢飞脚边的石子，低头走近，也不说话。

光头低头一打量，“嘶”一声：“你小子！什么时候溜出去的？！”

道林摸摸鼻子：“交班的时候。”

“我□□，不要命了是吧……”光头眼睛一瞪，左右看了一眼，大约是在找什么趁手的东西抽人。

韩愈连忙将少年往身后藏了藏，好声好气地劝：“家里人还在医院，小孩儿也是孝顺……别打啊，自家孩子也就这个年纪，你舍得打？”

一条壮实的腿从韩愈的桎梏中脱颖而出，道林灵活闪躲，对方的鞋底堪堪擦过少年的大腿。

“不打？不打死外头都没人知道！”光头啧了一声，没好气地看向道林，“小兔崽子，还不滚进来！”

道林顿了顿，慢吞吞走近，跨过门框时被一脚踹在屁股上，狼狈地倒在地上滚了一圈。

光头这才顺了口气，转头看向遥貘，两眼一眯，变出几道慈祥的鱼尾纹：“遥貘是吧？你爸好久没来了，回头帮叔和你爸说一声，让他来猎场的时候顺道带点东西，你爸都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