遥晋说过,沈小霜是被爷爷收养的,那他的亲生父母在哪里?
既然手术已经成功,沈小霜的父母还会选择不要他吗?
如果不是遗弃,那沈小霜为什么会出现在猎场?
所有疑问背后的猜测像解密需要的线索,隐隐勾勒出一个故事大概。
但现在并不是在意这些的时候,沈小霜得先活下来。
遥貘打散满脑疑问,编辑出一条关于沈小霜病情的消息,大胆地给每所医院的专家团队都发了一份,广撒网,说不定能捞到一条大鱼呢?
她向来很乐观,烦恼到此结束,至少现在沈小霜还活着。
已经将近凌晨两点,饥饿和困乏相比后者略占上风,遥貘绕着门诊楼往后转了转,发现只要韩愈回来一定会经过这里,索性在大门外的台阶上蹲着。
荒郊野外,头顶是凉幽幽的星空,医院围墙不远处是黑漆漆的树林,再看远些,除开小小的人群聚集地,二星还有一大片没有开拓的荒地,此时此刻,也一定这样——
“咚!”
安静。
“……”
黑乎乎的一团仿佛从天而降,打断遥貘的内心独白,落到围墙内的地面“掷地有声”。
遥貘心口一跳,便见那团落地后在原地等了几秒才缓缓伸展开,视野里多出一道高高壮壮的人影,像围墙上凸出的大号毛毡。
这号毛毡对翻墙一事得心应手,并不心虚,拽了拽衣角,快步朝门诊大厅走来。
他走入灯光笼罩范围之内,光线昏暗,只能看出是个年轻人,再进一点,眼角有道细细的疤。
这年头破相的人到处都是。
对方抬手捏捏僵硬的肩颈,疲惫地抬头,露出一张陌生又熟悉的脸。
像狭路相逢的流浪猫,双方同时警惕地定住,咪咪靠气味,而遥貘有一双鹰的眼睛。
单枪匹马毫无优势,遥貘悄悄后撤一只脚,稳稳地踩在另一级台阶上,以便于迅速起身逃跑。
“我身上没钱。”她直白地说。
“是你啊。”道林扭了扭脖子,抬头看了眼医院的灯牌,挑眉,“家里死了人了?”
遥貘毫不犹豫:“你家里才死了人。”
“那你在这儿干嘛?”
“你又在这儿干嘛?”
一秒后,两人异口同声: “你先说。”
遥貘没有和陌生人诉苦的习惯,确定道林没有找茬的打算,干脆地闭嘴,毕竟两人也无旧可叙。
道林却没走,他在原地站了一会儿,最后在台阶最后一级坐下,两人间隔大约两米远,说起话来也不费力气。
“你就没好奇过,为什么这么长时间我都没去爱社公学找你们的麻烦?”
一开始好奇过,但遥貘说:“太忙了。”
“是吗?”道林笑了一声,然后就不说话了,沉默地坐在前方。
遥貘不由猜测他到这儿的原因,难不成是专门来医院看星星?还是说他家也有人住院?
大约过去十几分钟,道林背对着她再次开口:“我去猎场工作了,十年的合同,换了一大笔钱。”
遥貘微微瞪大眼,盯着他的背影:“为什么?”
猎场给的钱确实不算少,但那和卖命钱差不多,这年头,但凡有别的出路,没人愿意进去。
A市发达,像蜂巢一样集合了整个二星的精英群体,更需要廉价劳动力的工厂则开在C市的周边,远离猎场的地方,专门吸收廉价劳动力。
有份工作,有口饭吃,绝大多数人就这么浑浑噩噩地过完一辈子。
像道林这样的混混,在大街上无所事事几年,最终的归宿大多都在那里。
“我叔叔和人赌钱,输了很多,被人砍断一条腿,如果再还不上,人家就要他的命。”少年望着天,看不清表情,声音里带着茫然,“我是他赚钱养大的,总不能见死不救……反正C市的人,在哪儿都一样。”
“是吗……”遥貘发出无意义的反问,随即清醒过来,“你叔叔在这儿?”
“嗯,”道林挠了挠后脑勺,“也不知道家里还能剩多少钱,我就是来看看他,少了条腿应该不会死人吧?”
一句话听起来没有半点逻辑,脑子里全是问题,但又并不指望遥貘能为他解答。
真可怜。遥貘心想,我们一样可怜。
“这么晚你从猎场出来,不怕遇到危险吗?”她问道。
“什么危险?”
“大家都说猎场外有很多野兽。”
“哦,这个啊,可能是我运气好吧,到目前为止我就见过一次,还是从监控看到的,一只未成年的猎狼兽在巡查场地的最外围捕食,特别酷。”他说。
遥貘从没见过活的猎狼兽,但很多年前的一次暴雪后,可能因为食物缺乏,一头怀孕的母狼闯进了爱社。那头猎狼兽咬死了三个成年男人,最后被闻讯而来的警察一枪打死。
遥貘个子小小的,捏着遥晋的裤腿看热闹,从她的角度看过去,猎狼兽直挺挺躺在雪地里,整个社区,没有一只狗有那么大的体型,反而更像猎场饲养的小牛,獠牙比她的手指还长。
远处灯光一闪,遥貘抬手挡了档。
医院大门自动开启,有车慢悠悠开到门诊大楼边的停车场,停下时发出熟悉的“咵啦”声——派出所那辆破车。
韩愈提了两大袋东西走过来,瞧见道林愣了愣,问:“你朋友?”
遥貘摇头:“碰巧遇上的。”
“吃饭了吗?”这是冲道林问的。
“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