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道路上总是有诸多不得已。
这一点不用明罗说,玉生烟也知道。假如有一日有这个必要,明罗也会毫不犹豫地杀了她,她心知肚明。
但她还是对此生出了些许好奇,因为在接下来的时间里,明罗的双眼始终都没有离开她。明罗让她重一点,再重一点,那些被搅打成泡沫的液体从缝隙中挤出来,将床褥洇出深浅不一的湿痕,偶尔还带着血。
玉生烟能清楚感受到明罗某一刻的僵硬,但除了那片刻的僵硬外,明罗的表现堪称镇静,头仰在床沿外,长发都垂在地上,仍旧努力看着她。
她师尊伸出手来,像是要拉她的手,又像是要来抚摸她的脸颊。那只手的手指纤细而手腕伶仃,就是一朵开得最美的花。
“喜欢吗?”明罗喃喃自语。
“我记得你是喜欢的。”那双清澈如水的双眼简直明亮过了头,能映出万千世界。
太堕落了,她想。
太卑微了,她差点就开口让她师尊不要这样了。
血腥味在空气里弥散开来,混着某些液体的酸酵和汗液的咸涩,将整个空间的空气都织成了一张黏糊糊的网。
玉生烟感觉到自己被滚烫的体温紧紧包裹住,却依旧欲壑难填,所以她任由这种奇异的氛围把自己变得更符合‘素寒’一点,或者说,更符合明罗所认知的那个‘素寒’一点。
明罗昏过去了。
准确一点来说,是在做梦。
玉生烟知道明罗一直在清醒与梦境当中游移,偶尔睁开眼,所看见的她也只是一道模糊的人影,并不会在意她的手指是否在抚摸自己的眼尾、是否有人在给自己拭泪。
想要杀了明罗斩情破障,现在就是最好的时刻了吧?
但现在玉生烟只是想要以入梦之法,进到明罗的梦中,好好看一看那个她师尊眼中的素寒。
事实上,玉生烟也确实这么做了。
她慢慢地拉下明罗的手,进而十指相扣。
神魂交融的刹那,无数旧梦的光影如走马灯般在眼前飞速倒卷——师尊当年的音容、初晋内门时的青涩,最终轰然定格在明罗踏出九幽宫、入世历练的那一年。
那是一个春景繁华的艳阳天,九幽宫骨魔道第一百三十三代内门弟子明罗,嘴里叼着根狗尾巴草,腰上挂着柄喇叭花样式的剑,就是在南川大陆上四处游山玩水。
不论是温山软水,还是荒山野岭,对于长年没有出过门的明罗来说,都是说不出的美景。
此年还是妖族统治的盛期,大陆上人道式微,便是如此,被当做粮食养的人们还是会各自讨着生活,该种地的种地,该结婚生子的结婚生子。
不种地就没有饭吃,没有饭吃就只能卖儿卖女,卖儿卖女也得不了足够多的粮食,那就欠着妖王的债,等着孙子孙女还,于是子子孙孙无穷无尽,世世代代为妖族的盘中之餐。
老百姓们总觉得自己没用,他们身上就那么点血肉,根本喂不饱那些天神般的大人物,所以只好多多生养,多繁衍后代,只待哪一天某个妖王啃着他们骨头开心了,能让他们的哪个子孙辈有个出人头地的机会。
这类人的子孙得了机会,也不过是为虎作伥,将自己与人族的界限划得清清楚楚,对老百姓的欺压更甚,自己子女早死了,也得弄死个人来配冥婚,弄死便算了,还常觉得弄死的那人门第不够高,体内没有妖血,是个脏东西,让这样的人来配自己早逝的子女,可真是太委屈了。
明罗几次被人请了去看凶宅,差不多都是这样的原因——作恶的哪里是鬼?明明就是人!
老实说,作为一个九幽宫内门弟子被当成凡俗的那些和尚道士忙活这些,还是欺负她太年轻,脾气又太好。
但她入世历练本来就不想大张旗鼓,所以向来也不怎么放在心上,只当多见见世面。遇到什么难处理的事,直接撒丫子跑路,实在不行就散去全身生机,装死后再图偷袭……
这日她倒是没被谁求着驱邪救人,一路直走,到了一座深山,就是拿着偶然得到的消息去探查一座仙人洞府,看看能不能有所收获。
其实南川会有仙人洞府这件事,本身就充满了疑点,但那阵子明罗日子过得实在太顺,胆子就大了起来。
然后就遇到了素寒。
那根本就不是什么仙人洞府,只是一个官位做到万妖国丞相的人在自己儿子横死后,请求当时的妖皇帮自己建立的一个坟墓,里面专门设了配冥婚的阵法,送进来一个女鬼,他儿子若是满意,就配成冥婚,不满意,就换一个,直到满意为止。
那个丞相的鬼儿子一直不满意,素寒在追杀一个仇敌时误入此地,杀了那个仇敌也灭了那个丞相的鬼儿子,却受制于阵法,一直出不去。
明罗误入后破阵不成,却是不巧,将自己当成了阵眼,与素寒配了冥婚——这真的很搞笑,死人给死人配冥婚是正常,活人给死人配冥婚也算经常,但活人给活人配冥婚从来都没见过……这算是什么?那个妖皇金乌可能根本没想过这方面的事,所做的冥婚阵根本就没有这方面的限制。
玉生烟本来做好了心理准备,以为会看到一场天崩地裂、缠绵悱恻的旷世虐恋,结果看到的居然是自己一向威严冷酷的师尊,年轻时临时起意去探险,就因为一个阵法的漏洞当场失了身!
她当然知道冥婚阵是什么东西,但她万万没想到里面真的有婚床,真的会让人做那档子事……她师尊明显是不愿意的,那素寒更加不愿意,可是阵法催情,又自带着一股子无形的吸力,尽管她们手指发抖,不住地在空气中互相拉扯,也还是将对方身上的衣服全都解开,由不得她们愿不愿意继续。
事情结束后,她们也没分开。
明罗手腕上系着红绳,另一端就系在素寒手腕上。
她们分不开。
然后素寒就带着明罗回了隐天门,找自己的师尊玉清求问解决办法。但玉清当时还在闭关,所以她们在等待的同时找别的办法,就在隐天门又度过了一段时间。
素寒每日都催着明罗练功。明罗不管怎么说都跟她沾上了关系,修为总是这么低怎么行?
明罗只知道她们的相遇就是错误,错误的事不该继续,她不会为了素寒做出改变,也就从不将素寒的话放在心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