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先前看到孤生竹脸上被自己踹出的红印子,乔疏本能地就想问‘是不是很疼’,想要跟孤生竹道歉,想要安慰孤生竹。
可是,要不是孤生竹主动越界,她也不会一脚踹到孤生竹脸上。
追寻根本,还是孤生竹的错。
凭什么她一个‘受害者’还要因为自己的反抗去安慰一个比自己强了不知道多少的‘加害者’?
所以直到孤生竹离开,乔疏也还是一句话没说。
玉生烟就是这时候走进来的。
看到乔疏一脸戒备的样子,玉生烟还淡笑着申辩:“别担心,光就看到刚刚孤生竹对你那副痴迷样,除非我是想要她后面找我发疯,我可不会那么不识相再对你做什么逾矩的事儿。”
这句话说出来,搞得好像孤生竹先前就是为了警告玉生烟才特地当着玉生烟的面那样亲她的。就是知道她反应不好,大概率会踹人,所以才那么亲……
乔疏发现自己没办法向玉生烟解释孤生竹的行为,因为这说出来像是在为孤生竹开脱,也像是一种自我炫耀。
等等,炫耀?
她为什么会这么想?
玉生烟没等她想清楚,自顾自地说下去。
“我来找你也不是为别的事儿。我师尊当年曾与一名隐天门亲传弟子相知相爱,那人是谁我一直都不知晓。”
玉生烟在离乔疏有些远的案边坐下,言辞颇为恳切:“我四处打探,也找了不少人,但隐天门从我师尊入世以来的亲传弟子实在太多,犯了仙魔之禁的也不是只有一两个,其中好些的生平都被抹掉,追寻到最后,往往也是一场空。”
她眼里的烟波又多了些,看着乔疏。
“你师尊玉清掌门真人,有跟你提过这方面的事吗?”
乔疏记得很清楚,玉清之所以三番五次想让她来色诱孤生竹,就是因为玉清曾经的徒弟原来被明罗色诱过,心理不平衡导致的。
“提过。”乔疏简短答道,然后歪着头问,“不过我为什么要告诉你呢?”
玉生烟语气平淡:“孤生竹已经被我师尊派去了南川,你将此事告知于我,我会在剩下的这半个月里庇护于你,不会让任何人伤你一根手指头。如何?”
“成交。”
乔疏伸出手来起剑誓,玉生烟也很了然地与她达成了契约。
然后乔疏就将自己知道的事情告诉了玉生烟,看到玉生烟皱眉,她也明白这点内容太少了,搜肠刮肚地又是想起来一件事。
“我师尊曾有一位高徒,道号为素寒,说是与魔道中人相恋,以至于洞房花烛,合籍双修。不知道这位魔道中人是不是就是明罗魔尊。”
这还是当初琬胧给她写双修功法时,她无意中得知的。
“素寒?”玉生烟想了想,“这人我是有查过,但她的事在隐天门内记载不多,又大多遭封禁,她声名鹊起的时候,我师尊年岁还小,应当还只是九幽宫内普普通通的一内门弟子,贪生怕死得很……”
“贪生怕死?”乔疏有点惊了。
玉生烟目光在乔疏脸上停留了一会儿,然后浅浅地笑了:“世人现在只知九幽宫宫主明罗魔尊修的骨魔道,所学的朽木枯骨功可让石中生骨,骨上生花,就以为骨魔道的这朽木枯骨功才是九幽宫的无上绝学,但她早年其实只是因为这门功法比较适合装死才学的,会修骨魔道也是此理。”
原来明罗魔尊以前是这种人啊?
乔疏联想了一下自己初见明罗时的场景,感觉这已经算是截然不同的两个人了。
“是不是很可爱?”玉生烟顿了顿,眼睛弯了弯,“我查得此事时只恨此身生年晚,不能亲眼得见她当时的这副模样。”
“嗯。”乔疏应了一声。
就以人设的反差感来说,确实是非常可爱了。
“所以这位素寒最后怎么了?”玉生烟问道。
这一问,就让乔疏有些难以启齿了:“为那位魔道中人所叛,死后一身皮都被剥了下来,神魂俱灭。”
真的是相当凄惨的死法。
“这样说来,那位魔道中人应该不是我师尊了。”玉生烟沉默了片刻,才道,“我自被收养以来,常见得她因思念旧人而黯然神伤的样子,很难想象她会下得了这般狠手。”
“那也未必。”乔疏却道。
玉生烟眼中的烟波变得有些锋利起来:“此话作何讲?”
乔疏笑了笑:“我来九幽宫之前,我师尊曾嘱咐我,若是见了你,直接告知你,你若想得偿所愿,只管化作你师尊身形,若你问起,便说是她说的。”
一开始并不知道玉清这是何意,在已经知道了玉生烟对明罗有情的情况下,让玉生烟去化作明罗身形,总不会是因为明罗很自恋,自己喜欢自己……如果那个魔道中人就是明罗,那岂不是说还有一个可能?
……明罗最后杀了素寒,剥下了素寒的皮穿在了自己身上。让玉生烟化作明罗身形,实际上就是让玉生烟化作素寒的模样去引诱明罗!
这个猜想实在太毛骨悚然了,甚至能称得上是荒诞……
双方都是聪明人,乔疏想到了,玉生烟自然也能想到。这话是玉清说的,玉生烟想要测算真实,光凭掐算的本领可做不到。
而且这若是真的,相应的也带来一个问题:
明罗一直以素寒的面貌示人,玉生烟这么多年来就认为她师尊是长的那副样子,结果不是……如果把‘素寒的脸’去掉,她师尊还是她所爱的那个人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