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能够接受她师尊本来的样子,以及说,她喜欢她师尊,真的能抛开她师尊现在的那张脸吗?
“多谢告知。”
玉生烟答道。
乔疏看她那样子,就知道她大概有了答案。
对于玉生烟来说,这些都构不成什么问题。她只是觉得有些讽刺,这么多年来,她时常会找些和她师尊长的很像的女人,以此来求得一些慰藉,结果有一日,有人告诉她,如果她想得偿所愿,她便应当顶着一张和她师尊一模一样的脸……这就是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这就是造化弄人,这就是天意?!
可就是如此,她也甘之如饴。只要她师尊能怜她,成为谁的替身,成为谁的替代品又有多重要?
她早就习惯用‘相似’来靠近她了。
“我看你通体凝润,神光含而不显,气息敛而不发,不日就要有所进境。符篆阵法丹药等物若有需要,我都会给你弄来。”
玉生烟说罢就是要告辞了。
乔疏也知自己与琬胧双修已有数月,差不多也是要到了合道之境,不过受刑之期也就差了半月,回去隐天门突破也无甚大事,便是推脱了玉生烟的好意,只让玉生烟履行约定,这些日子不要让无关人等来打扰她。
“无关人等是哪些?朱生颜也包括在里面?”玉生烟问她。
乔疏点头。
然后玉生烟便差遣了欲魔道的一些女弟子过来,让她们好好护着乔疏,供乔疏驱使,才飘然而去。
玉生烟又来到了断碧之巅。
一进来,就看到明罗蜷在案上睡着了,呼吸很浅,胸口微微起伏,睫毛在眼睑下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
明罗皱着眉,不知道是梦到了什么。
想到这里,玉生烟忍不住走近明罗,她师尊也会做梦吗?如果做梦的话,会梦到什么呢?
这些好奇实在太过危险,玉生烟手指在快碰到明罗皱起的眉时收紧,直到明罗突然睁开眼,她的思绪才停了下来。
觉有八征,一曰故,二曰为,三曰得,四曰丧,五曰哀,六曰乐,七曰生,八曰死;梦有六候,一曰正梦,二曰蘁梦,三曰思梦,四曰寤梦,五曰喜梦,六曰惧梦。
八征者,形所接也。六候者,神所交也。
看起来她师尊做的是一个有关故者的思梦。
不识感变之所起者,事至则惑其所由然;识感变之所起者,事至则知其所由然。
知其所由然,则无所怛。
是啊,明白她师尊所做之梦的缘由,就无所畏惧了。
玉生烟循着明罗梦中的素寒模样慢慢改变了身形,除了左眼下缀有一颗红色的泪痣外,后颈侧,那平常根本看不见的地方也多了颗黑色的小痣,她模样颇为哀怜。
她没有在明罗直直的目光下退却,反而伸手贴在了明罗的手背。
她的手指在明罗手背上停留了片刻,然后往下滑,指尖勾住手指,一根一根地嵌进指缝里。
明罗低头看着两个人交缠的手指,素寒的指甲修得很短,整整齐齐的,是上次她剪的,因为她嫌她指甲太长总把她抓出血。
她主动收拢手指,把她的手握在掌心里。
玉生烟尝到了点甜头,另一只手也贴了上来,两只手捧着明罗的右手,手指在明罗掌心里蹭来蹭去,指腹碾过她师尊的每一条掌纹,磨蹭着那条凡人称呼为生命线的地方,把她师尊的手翻过来又翻过去。
精通风月情趣的醉生梦死楼楼主骆玉笙在真正喜欢的人面前,再也没有往日的那般从容与尊严。
她的呼吸急了一点,肩膀往里收,手指掐进明罗指缝里,指甲抵着指根的皮肤,用力握着,像是只需要这种单方面的接触,她一身神魂骨血便要尽数溃散在她师尊的掌心里。
明罗低着头,额前的碎发垂下来,嘴唇抿成一条线,下颌微微绷着。
玉生烟变得有些急躁了,指甲在明罗的手背上掐出了一个个月牙,明罗把手从她掌心里抽出来,玉生烟的手僵在半空中,手指还保持着攥握的姿势。
即使她完全变成了素寒的样子,她师尊也拒绝她的靠近吗?
然后明罗就把玉生烟的两只手合在一起,扣在掌心里。
“不要急。”
玉生烟怔怔地看着明罗,这是她第一次看见她师尊褪去‘画皮’的样子,双眼清澈如水,全无半点杂质,略有些寻常的样貌也是有种特别的风华。
她还以为骨魔都该是那种妖娆透骨的女子呢,就她师尊这模样,又怎么担待得起玉清那一句‘色诱’?
明罗握住她的手,将她的手指一根一根地揉开,她攥得太紧了,指节都泛白了。明罗就一根一根地捋直她的手指,掌心贴着掌心,掌纹对着掌纹,密密实实地贴在一起。
“慢慢来。”
玉生烟的睫毛颤了一下,手在明罗掌心里慢慢松开,不再使劲攥了,但还贴着明罗的,指尖抵着明罗的指缝,像藤蔓缠上树枝,一点一点地缠上去。
她师尊就这么喜欢吗?早知今日,当初为何又要杀了那素寒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