断碧之巅里平时冷冷清清的,只有宫主明罗魔尊一人,但今日与往日不同。
朱生颜和玉生烟都在。
朱生颜剪断了好些花草以作花材,快步放置于溪畔的一张几案上。几案后坐着明罗,明罗将点状的花材像是一阶一阶台阶似的,大的放下面,小的放上面,插在面前的瓷盆里。
明罗身边还放了不少花托、花盆、花瓶。插在里面的花都开的正艳,与形容寡淡的她看起来格格不入。
“生烟也到了啊?”明罗放下手中的一枝花,暂且停下了今日的插花事业,“南川的战事怎么说?”
玉生烟低头回答:“我只是问了孤生竹可否去南川她治下重开醉生梦死楼,南川的战事并不归我管。”
明罗拿起朱生颜剪断的一枝花,用直刀削平末端,叹道:“还是生竹懂得使唤人,你去了南川之后,她不去,你在南川最大,那么你再不想管,也得管……”
朱生颜听了微微皱眉。
据她事后问过孤生竹可知,孤生竹并不是不去南川,而是在她带碧落回来的路上,她师尊就让孤生竹留在宫里待命,便是担心要杀了碧落时孤生竹借理由不在,或者不能让孤生竹亲自动手杀了碧落……
只是孤生竹领了碧落去见她师尊后,碧落也没有死。
似是对于大局的考量终究是超过了私心。
私心?师尊在这方面有什么私心?她一头雾水,孤生竹没告诉她,她也没多问,但孤生竹总不至于在这种事上撒谎骗她。
她很奇怪她师尊对于孤生竹的这种恶意——再有什么私心,她师尊也不可能不知道孤生竹与碧落之间的关系,为何要这么为难孤生竹,非要孤生竹下这个杀手呢?
“孤生竹已经将姬沂然打的重伤垂危,现下学府全赖于储正荷一人维持。”玉生烟缓声道,“孤生竹处理的很好,我去了十万大山地界也没有什么需要操劳的,师尊召我过来,可是要我趁此机会,率领妖魔联军一举反推回去?”
“人族,至微至贱,至强至弱。一口气杀不干净,便如蝗虫过境般,悍不畏死。我们倒不必做他们那团结一心的外力,可暂作守势,先将他们中能践行大仁圣德的人都给刺杀了,再徐徐图之!”
“弟子遵命!”
玉生烟说着便是要移转乾坤过去,但明罗微微一抬眼,她身形便停滞在了空中未动。
“南川的战事既然是生竹在管,那便还是她去。”明罗垂下视线,修剪着花枝上多出的枝叶,“她与储正荷有旧,刺杀时万一碰上了储正荷,下手时会有几分轻重,她自己也最知晓。”
“是。”
玉生烟说着,就要告辞而去。
“生竹这几日,还是每日都往碧落那边跑么?”明罗忽然这么问。
朱生颜看着玉生烟久久不说话,才明白过来明罗这话是问她的,也是很恭敬地回答:“不是每日,只是隔三差五。”
“也不知道那碧落是给她灌了什么迷魂汤。”明罗淡淡道,“搞得见一个外人比见本座这个师父还勤快。本座现在真怀疑,便不是讨厌有人强迫,如有必要,生竹对这个碧落也下不了手。”
师尊这到底是在说什么?
朱生颜觉得她有点听不懂她师尊的话了。
玉生烟倒是把话头接了过来:“那以后还是不要让孤生竹和这个碧落接触太多了。当断不断反受其乱,刚好碧落已经投了那隐天门琬胧的怀抱,孤生竹对她再有几分喜欢,也是会慢慢淡下去的……”
“那你对我的喜欢有淡下去吗?”明罗冷冷地看着玉生烟,“喜欢就喜欢,这是什么大事需要再三考虑的?难道修魔那么多年,遇到个喜欢的就下不了手?孤生竹不是你,这一劫,本座相信她渡得过去,所以才没有阻止她对这个碧落多有优待。”
玉生烟本来有一肚子的话,但一想到她师尊心目中,自己到底不如孤生竹,再怎么解释也无用,就只是平静道:“师尊这么说,是想要让我杀了您么?”
明罗没有任何犹疑:“斩情破障,你不杀我,难道不是因为你还杀不了我么?”
当然不是。
玉生烟一时语塞,但是有朱生颜这个完全不明白状况的人在,她也不好跟她师尊争得太厉害。
明罗这意思好像就是在说,明罗当初为了破情斩障亲手杀了自己的爱人。
“你先下去。”她扭头就对朱生颜道。
朱生颜在不知不觉中知道了玉生烟和明罗的事儿,现在只担心后面自己要是一时没忍住大嘴巴给说出去了,会不会被这两人灭口,被玉生烟一提,当即就是要提裙跑路。
“你也下去。”明罗并不欲与玉生烟多谈,听到玉生烟这么说,当下也对玉生烟下了逐客令。
“师尊……”玉生烟面色有些痛苦,“您怎么能对我说这种话?我对您的心意,您不可能不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