秘密是心底的幽灵,它不可宣之于口,也不可写在日记本上,只能日复一日的潜藏在心底,守死了。
秘密可以是一件事情,也可以是一份愧疚,一份亏欠,一段不堪入目的过往。
人们好奇别人的秘密,又死守着自己的秘密。
夜间,林望舒趁着银辉正亮,再次来到了那个小巷,站在同样的位置,遥望月亮。
同时,月亮也在看着她。
玉一样的光辉衬出她薄薄的背,身体靠着墙壁,目光露出淡淡的忧伤。
她的秘密是一个女人。
没有人天生会爱人,没有人天生强大,那个谜一样的女人,引领着她变强与自省,所以林望舒会成为林望舒。
而她却如这根枝丫一般,轻易地被风雪戏弄,被暴雨与烈日侵蚀,最终不堪一击,断了气息。
今天是她的祭日,林望舒不想去墓地看她,因为石碑是冷的砖石,照片上的她是笑着的,以及今天肯定充满了人。
在这里祭奠她就挺好,她想。
林望舒想着曾乐云,想到她不苟言笑的样子,恍惚记得她是一个严肃的人,发丝永远贴合头皮,洗漱台上没有一瓶化妆用品。她经常洗了脸就出门,就算冒痘也不管。
“很多事情都比脸重要,在这上面花心思干嘛?”
所谓重要的事,就是女人的事。
《斜纸》不如江秋雨想的那样小众,即使像她想的一样小众,以中国十几亿的人口基数,一万人中有一个人买书,也能卖出万册,加上动漫以及有声剧的版权费,这是笔不小的数目。
曾乐云没有留一分钱,全都拿出来了,帮助山区女童上学,帮助被家暴的女性发声。
她在江秋雨看不见的地方,露出了披荆斩棘的气势,冷眼怒容,言辞犀利,一次次游走在法庭与妇女委员会。
渐渐地,女童以及她们都走向了好生活,她们想回头感谢恩人,恩人却消失了。
曾乐云患上了疾病,重症之下,不出一个月命丧医院,隔日才报道出来,不出半天又被娱乐消息霸占头条。
她去世时32岁,那年林望舒22岁,江秋雨14岁。
两年后的今天,林望舒之所以可以从容得体地应对一切,是因为曾乐云将灼热的信念传给了她,而她也将传给其他人,只有这样才不负一路上的人。
江秋雨最近学习十分用功,学校的作业做完了继续做课外的,班主任十分欣慰。
他看过江秋雨的成绩单,中考的时候,她可是全市前五十,后来不知怎么就跟不上了,一落千丈。
“秋雨啊,最近学习很努力……老师都看在眼里,希望这次考试能取得好成绩。”
江秋雨点头,“我会加油的。”
办公室里,旁边的老师在批改作业,忽然眉头紧锁,“在理科班教语文可真费劲儿,什么都接收不了。”
又一位老师起身接水,路过他时低头看了看,巧言说道:“文科思维要好了,都跑去学文了,在理科班教语文,没办法。”
班主任看着他们,“谁说不是,天天上数学课,那叫一个兴奋。上语文课,不是在睡觉,就是在发呆,根本没有意识到语文的重要性。”
说完,他顺嘴问江秋雨,“是不是?”
江秋雨摇头,“不是,语文很重要,我上您的课没有睡觉,也没有发呆,在认真听课。您讲的文言文很有意思,议论文也很有意思。”
“这倒奇了,居然还真有喜欢语文的学生。”改卷子的老师诧异地看着她,“你过来,看看这题怎么答。”
江秋雨走过去,看着古诗,思考了一瞬,说:“诗人运用的是比兴的手法。”
“嘿,你们班学生可以了,比我们班强多了。”
他还没笑两声,江秋雨先皱眉开口,“没有,你们班学生也很好,老师您不要踩一捧一。”
场面有些尴尬,冯宇海让她先回去了。
刚出去就看到了林望舒,江秋雨立马追了上去,热情地打招呼。
林望舒看她从语文办公室出来,问:“班主任找你有事啊。”
江秋雨观察她的表情,没有前几天那么悲伤了,和以前一样笑吟吟的。
“班主任让我好好学习,努力冲刺。”
“是快要考试了,加油。”
江秋雨点头,目光炯炯,“我一定会加油的。”
林望舒笑着看她,紧接着看向教室。
“秋雨啊,这几天让你担心了,抱歉。”
江秋雨目光迟滞片刻,快速与她并肩,“没关系,不论发生什么,我都希望老师快乐。”
林望舒神态动容,闭眼释怀地笑了笑,“老师答应你,以后不会这样了。”
她所依托的自身的力量,在故事重演时仍然抵不过她人的关心。
林望舒此刻非常高兴,在大年初一时,遇见那个女孩儿。
考试结束,江秋雨一鸣惊人,考进了班级前五。
每个老师都十分开心,班会时冯宇海让她上台讲话,分享学习经验。
江秋雨步履平稳,看着台下无所谓的面孔,她缓缓开口,“今天在语文办公室,听到隔壁的老师说,我们理科班学不好语文,文科班学不好数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