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石子丢进湖里,起初会引起波澜,但无论出现什么样的波澜,最后都会归于平静。
距离江秋雨勇闯广播站已经过去了两个小时,她和林望舒同时站在校长办公室,耳边传来了几声怒斥。
“反了天了你,什么地方都敢去。”
班主任真的被气到了,指着她不断输出。
事已至此,她也没必要装乖了。
“冯老师,有什么事情,等她家长来了再说吧。”林望舒朝他递去一个和善的表情。
那些气焰嚣张的家长们此时静默无声,眼神复杂地看着她。
江秋雨不甘示弱地回应:“本就是他们造我的谣,下次出事先想想自己的问题,自己孩子还不知道几斤几两吗?”
林望舒扭头,看到她眼睛上扬,有什么说什么,直率地道出他们不堪的一面,偏语气凉嗖嗖地,像故意挑衅,只为了惹怒他们。
如果不是时机不对,她定要说:“秋雨是个幼稚的坏女孩儿。”
江秋雨这种举动不是一两次了,或乖巧着说或这样吐槽着说,都能最大限度激起人的怒气。
为了防止事态严重,林望舒轻柔呼喊她的名字,“秋雨,安静。”
江秋雨无意识的行为被打断,由于是林望舒打断的,她只不情不愿地哦了一声,手拖着头,没心没肺的等待江静。
那边他们在讨论对策,目光隐隐看过来,林望舒往里移了移,又说:“秋雨,来这边。”
江秋雨顺从的移动凳子,恰好让柱子隔开两人,他们看也看不见。
又过了一会儿,外面响起脚步声。
透过窗户,她看到江静焦急的面庞,心中一软,愧疚地低下头,不论怎样还是让妈妈担心了。
可随后,她又十分安定,只要江静在她身边,她就不怕了。
江静身后还跟着一个人,身高腿长,提醒她慢点,是程似。
她侧目而视,目光静悄悄的,与现场断开了连接。
门吱呀被推开,现场的气氛变动,她们打量着进来的两人。
江静西装革履,俨然强人风范,程似进退有度,丝毫不慌。二人来到江秋雨身侧,摸了摸她的头,声音温柔,“没事,妈妈来了。”
江秋雨鼻酸,轻嗯了一声,婴宁道:“我没做错。”
江静重复:“你没有做错,错的人不是你。”
江秋雨瑟缩一下,低下头一言不发。
江静安抚完她,转身不露声色打量着他们。
程似坐在江静身后,帮她拎着包,气质如海,他看向江秋雨,目光安宁,“你妈妈没生气。”
江秋雨抿唇,点了点头。
这场争论即将迎来结尾。
江静不慌不忙点开视频,虽然在路上已经看过了,但再次看到,仍然十分气愤,并且难以置信。
不敢想,这居然是学生说出来的话。
视频还没结束,她扭头看着墙角那几人,将人与视频对上脸,惊讶地问道:“你们才十五六岁,是怎么说出这种话的?”
紧接着江静看向他们父母,冷静问:“你们身为父母,知道自己的孩子有这一面吗?”
林望舒忽然就明白了,为何江秋雨会如此善良又敢为。
正直的人,能养育出正直的孩子。
孩子们低头不语,家长们目露愧色,
江静轻笑了下,一切尽在不言中。
年级长咳嗽两下,“既然江秋雨家长也到了,我们不妨坐下来商讨一下解决方案,各位家长有什么看法可以尽管提。”
江静气场全开,“非常明了,我女儿和林老师是受害者,他们是加害者。讨论怎么赔偿吧。”
年级长汗津津地,迟疑说道:“啊这……”
江静睨他,“老师有什么疑问?”
对面家长自知理亏,没有说话。
“江秋雨同学擅自闯入广播站,给学校带来了不良影响,我们是要予以批评的,而叫您过来也是因为这件事。”
江静讽笑一声,临危不乱地说道:“既然说这个,我倒要反问您了,出现了造黄谣这种事情,学校为什么不制止?还是说现在学校的风气已经是霸凌者当道了?”
年级长赶忙摇头,“那当然不是!我们十分在意校园霸凌问题,每月都会举行霸凌宣讲。”
“这结果明显不尽人意啊,莫非只是形式主义?”她安静地逼问着。
“这、我们……我们也没有发现,江秋雨同学遭受着这些。”面对职场中身处高位的女性,年级长的气焰也下来了。
江静咄咄逼人说:“学校办事不力,学生被逼无奈出此下策为自己证名,反过来还要受批评,哪来的道理?”
“况且”,她停顿一下,目光转向林望舒,又收回来看向年级长,“出了事,贵校对老师也不闻不问,是想怎样?”
“既不管学生,也不管老师,学校的领导换人算了。”
年级长的脸红一阵白一阵,下意识看向林望舒,仍打着官腔说:“学校有学校的流程。”
江静不想听废话,出声打断:“既然你跟我讲流程,我就跟你讲章法。大不了我们抽出点时间去派出所走一趟,任谁也大不过一个法字,这样最简单,一目了然。”
听到派出所,几个家长和年级长脸色瞬间变了,上赶着说:“多大点事,也不至于上派出所。”
江静转向赵梦凡爸爸,兀自笑了一下,耳朵上的银制耳环摄人心神。
“这位家长,我就秋雨一个孩子,从小到大我不曾骂过她打过她。今天这事就是她受过的最大的委屈,对你来说是小事,对我来说可大的不得了。”
“哎你……”赵梦凡爸爸伸长脖子,皱着眉似乎要跟她理论,妈妈连忙拉住他,硬的不行就来软的。
“秋雨妈妈,我们知道秋雨受委屈了。不过家家有本难念的经,我们家上有老下有小,都指望着我们梦凡呢,他可不能留下污点。”
她起初只是想卖惨,可说着说着就想起了自己的生活,直着的腰忽然就弯了,眼也红了,越说越歇斯底里,仿佛说给自己听。
“求您了,就看在我的份上原谅我们吧。”她的眼睛流露出哀伤,泪水划过脸颊,一会儿就潸然泪下。
“我的命好苦,家里还有个生病的老人,我跟他爸每天早起贪黑,就为了供他上学。他倒好,在学校欺负同学老师,我活着还有什么意思。”
她失力一般滑下来,眼里充满了绝望。
江秋雨别开头,唇紧绷,有些不忍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