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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一饮一啄,莫非前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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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官家上仙,未留子嗣,何人可立?”向太后试问一众执政大臣。

“依礼律当立大行皇帝同母胞弟,简王似可继皇帝位。”宰相章惇答道。

太后对此人选并不满意,马上反驳起来:“老身未育嫡子,众皇子皆是神宗皇帝庶子,简王为十三子,岂有僭越兄长的道理!”

章惇见此情形,转而改口说道:“若论长幼,可立申王。长君承祚,社稷之福。”

“申王佖有眼疾,不可视天下,无缘皇帝位。”太后疾言否决,似是心有人选,语声低沉地问:“老身觉得端王佶最为合适,章相公以为如何?”

“端王轻佻,不可以君天下!”

太后默然无语,看向在场臣工,目光投向枢密使曾布,缓缓而道:“先帝在时,尝言端王有福寿之相,且孝悌仁惠,不同于诸王,当立!”

“恭领圣谕!”

“谨遵旨意!”

一干重臣支持向太后,大局既定,章惇衔哀受命,立神宗皇帝第十一子端王赵佶为储君,继皇帝位。次年向太后薨逝,大宋改元建中靖国。

建中元年辛巳晓春时节,京东西路郓州地界,独龙山冈西村扈家庄。

庄里正院会客厅的主座之上坐着一位约莫三十出头的女子,身穿一件绛粉色的褙子,油光乌亮的秀发盘起朝天髻,所戴簪饰较为拙朴,衣着亦是素净雅致。

妇人此刻忧心如焚,坐如针毡。她起身往院门方向走去,身旁跟着一位清丽可人的丫鬟,脸蛋娇嫩,头梳双环发式,正当豆蔻年华。

二人方进院中,妇人便径自转身折返,在厅内来回踅走。愁苦的心绪表于脸上,眉头高高皱起。虽然气色不佳,倒也难掩其贵气。

妇人身出名门,乃云暮谢氏嫡长女,名为汀兰,小字静姝。只因其父谢希光极为推崇本朝仁宗年间名臣范文正公,尤爱范公所著传世名篇《岳阳楼记》,故而取此文之中的“岸芷汀兰”以作膝下长女之名。

又摘录其中“不以物喜,不以己悲”与“先天下之忧而忧,后天下之乐而乐”两句至理名言,以作家训家规,时常颂念。

云暮谢氏本是钟鸣鼎食之家,前朝之时人才辈出,位极人臣者不在少数。自五代以来,世家门阀因战乱而衰败凋落,谢氏荣耀虽已不再,但底蕴尚存些许。

英宗治平二年,谢希光高中进士。神宗熙宁年间,他追随王荆公厉行变法,可惜拗相公脾性过于偏执,二人最终因为理念不合而分道扬镳。谢希光自请外放边路,朝廷应允之后,携家带口赴任京东路。

翌年郓州冬雪漫山,冻伤百姓无数。本地豪族扈氏经商有道,攒有不赀之富。扈庄历代家主待人宽厚,邻里乡民对其敬重有加,皆是尊喊一声“太公”。数代以来陈陈相守,无有变也。

扈家公子扈良素有贤名,生得仪表堂堂,为人乐善好施。他在天灾离去后拿出过半家财,以资穷苦人家重建家园。谢希光听闻后,上门拜访扈良,二人因此结识。两人交谈一番过后,他愈发欣赏这位年轻后生。

谢希光子息迟来,却未曾纳妾。其妻林疏静,为琅泉林氏幼女,年过而立方才接连为谢家诞育二女,无有男丁。长女谢汀兰自幼天资聪颖,温柔和婉;小女谢汀葭同样才貌出众,娴静知礼。

哲宗元祐元年,荆公病逝;司马相公官进左相,不日朝廷诏罢新法。谢希光上书请还官诰,挂冠隐退。

元祐三年季春三月,谢汀兰嫁入扈家,为扈良之妻。元祐五年庚午冬月,生下长子扈衡。元祐八年癸酉孟秋,复诞一子,取名扈成。绍圣二年乙亥仲夏,产下一女,乳名玉娘。

眼下天色放晴,日近巳时。

“怎会还未寻到呢?”谢夫人悒悒不乐,口气不同往常一样温和。院中气氛沉静,无人出言应答,一众奴仆皆是忙碌着手头的事情。

院门传来一阵马蹄之声,扈庄内知施毅,行色匆匆地赶来,险些从台阶上跌倒。

他踉跄地前行数步,赶忙叉手见礼,一面说道:“娘子可宽心,已经发现了二哥与三娘的踪迹。原来前日祝家来人,说是他家小郎君相邀成哥一道出游,商定之期便是今日,三娘许是跟着二哥一道去了。”

“万幸!”谢夫人苍白的脸色有所缓和,面上急态退去,眉眼平复如常,“官人那边情形如何?”

“阿郎应祝家庄主之邀赴宴,今早昧旦时分便起身盥洗更衣,辰时动身出门,此刻估摸着已达庄上了。”施毅在旁应声而答。

谢汀兰颔首,开口说道:“顺遂平安,诸事无忧!”旋即轻咦一声,因是发觉施内知头上扎了一只白色缕燕。她面露眷恋之色,有感而叹:“簪燕昭春,又到万花烂熳时节。”

施毅明白谢夫人的心意,唤来一家丁,轩然而言:“且去卖花郎那里,买些梅花和木笔花来,也好妆点万户春色。” 施毅话音刚落,有一位女使匆忙来报,险些与领命而去的小厮相撞。

“娘子,大郎君听闻小娘子不见的消息后,赶忙离开演武园,牵了匹马便独自出门去了。”

谢汀兰闻言,举着双手合放于心口,轻呼一气:“衡哥最疼玉娘,必是去寻了,应当不会出差错。”

在旁的丫鬟见机说道:“大郎君聪慧过人,素来行事稳妥,娘子无须忧心。”

谢夫人面露无奈之色,苦笑道:“成哥若能有他大哥半分机灵谨慎,也好让我和官人多些清静,少些操心。玉娘还是懵懵懂懂的娃儿,不晓事也就罢了。衡哥似他这般大时,早已经明白分寸,乖巧懂事,不让我这做母亲的终日烦心。”

施内知笑着应和道:“成哥确实顽劣了些,不如衡郎七岁时那般通晓事理。只是男儿开蒙较晚,须得劳累夫人多加提点一些,况且成哥今岁眼看便到了入学的年纪,若能有一位先生用心教导,定然有些裨益。”

“想来官人心中早有主意,待他归家之后,我便与他定个章程。”谢汀兰若有所思,两眼出神地望着明亮起来的云层。庄院东面传来此起彼伏的锣鼓喧天之声,轮至祝家举办的独龙宴此刻应是开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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