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走了。

靳白景挪了挪，坐到了他刚刚坐的位置。

这里果然同他想象中一样，让他觉得十分安全。

次日，靳白景又来到藏书阁。他昨日那本功法还没有领会透彻。

少年没来，靳白景坐在了角落里。

正午过后，他听见朝这里而来的脚步声。

靳白景抬头，少年正平静地看着他。

他挪了挪，给他让出位置。

少年看着他的动作皱眉：“先来后到，你不必如此。”

靳白景却道：“你常在此处吧，是我这闲人非要坐在这里，抢了你习惯坐的位置。”

靳白景注意到，这里最下层的书都被横着放置，显然是怕靠得太久将它们压坏了，应当经常有人坐在这角落。

少年挑了下眉。他没再客气，而是直接坐下。

靳白景就坐在他不远处。

这样诡异的看书生活足足持续了月余，期间少年日日都来，两人倒成了一对不知道有没有默契的看书搭档。

直到靳白景的伤势好了许多，师父又命他去给其他峰帮忙。

那天他最后一次去，对少年道：“我可能不会再来了。多谢。”

靳白景想要感谢他的闭口不言，这让他自在很多。这几乎是他忙忙碌碌的一生里，为数不多的喘息。

他不必想着宗门大事，师父嘱托，只需要每日在这里等他。

而对方一定会来。

少年上下打量了他几眼，“不谢。”

他似乎知道靳白景没说出口的话，但他依旧选择不言。

那就是靳白景记忆中，他们最后一次见面。

自那之后，靳白景就很少再去藏书阁了。

而后又几十年，靳明夷终于从记忆的尘埃里，翻出这段零星的过往。

“……原来是你。”靳明夷喃喃。

他不曾问过那人的名字。却不料他就是姬檀。

姬昙说他们见过，原来如此。原来是这样。

曾经的靳白景不知道，那个小弟子对他来说是什么样的存在。

但如今的靳明夷明白。那是他第一次感受到“期待”和“稳定”。

就像日升月落，潮汐交替。

靳白景不知为何，便会肯定那个人会来，他没有想过对方失约的可能，尽管他们并没有约定什么。

而现在的靳明夷却有些感谢姬檀。感谢他每日都到藏书阁，或许他不知道这对靳白景的意义。

属于靳白景的东西太少，他所拥有的一切都像流沙一般从指缝间流走，他从来留不住。

那是第一次，有人停留。

靳明夷想到这里，不禁有些自嘲。

或许当年姬檀根本只是保有日日去藏书阁看书的好习惯罢了，他也太自作多情。

像是察觉到他的脚步慢了下来，坐在角落里的姬昙抬头，见到是他，嘴角勾起一个微笑道：“你来了。”

刚刚还有些莫名沮丧的靳明夷微妙地被安抚了。

他愉快地想道：现在的姬昙已经是他的道侣了，是他赢。

和过去的自己暗暗较了半天劲，靳明夷没察觉到姬昙的表情已经从惊喜变成了疑惑。

姬昙听见师兄走走停停，不知道在做什么。她只好抬头道：“你来了。”

但靳明夷非但没回答，甚至停在原地，露出奇怪的笑容……

“风郎，你怎么了？”姬昙伸出手在他眼前晃了晃。

“想起了一些事。”靳明夷蹲下身，将她从蒲团上拉起。

姬昙好奇：“什么事？”

靳明夷却转过了头：“还不能说。”

靳明夷不好意思告诉她，直到现在，他才反应过来两人见面时，姬昙那莫名的熟稔语气到底从何而来。

于是他扬了扬手里的书册，果断转移了话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