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手里的《寻仙记》讲到仙人为了大义牺牲自己,以身殉道时,姬昙终于发现了一些蛛丝马迹。
这些书架的排列有些不太对。
按照姬昙前世今生泡图书馆的经验,书架要么全部朝向一个方向,要么朝向中间。
但这藏书院的书架却有看似随机的几架朝向与其他不同。
姬昙一一用灵力扫过几个书架,发现上面的书并没有什么规律。
那是什么呢?
她垂眸思考,眼角余光却瞥见书上的字:仙人转身,跃入万丈深渊
转身……
姬昙若有所思。她手指微动,灵力铺到书架顶端,权作她的眼。
她看见其中两个书架下方的地面处有极其细微的划痕。
这藏书院的地面如此干净光滑,她起初还以为是洒扫之人太过勤勉,现在看来,怕是为了掩盖一些问题。
姬昙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没有进一步行动,而是重新装作读得认真的模样。
既然已经有了线索,更不能操之过急。
不多时,藏书院门口传来说话声。
姬昙猜是靳明夷找来了。
她听见了朝着这边而来的,熟悉的脚步声。
————
茯苓昨日特意少给了他一本书,说是书院储备不足,要他先去藏书院借一本。
他嘱咐靳明夷可以以此为借口在先生让人自行学习时提前离开,前往藏书院。
靳明夷自然照做,果然顺利地进入院内。四下只有零星几人,他漫步向前,寻找姬昙的身影。
在书架角落处,靳明夷看见了坐在地面上的姬昙。她盘着腿,正认真地看膝盖上放着的书,脸颊边的碎发垂落,挡住了她的面容。
不知怎地,靳明夷总觉得这一幕似曾相识。
但他确认自己没有见过这样的姬昙。那么,是在哪里……
仿佛惊雷刺破云层,降下天地间的一瞬灵光。
在靳明夷早已埋在深处的那些记忆里,在他还作为靳白景的时候,也有过这样一个人。
他怎么会忘了?几十年前的那个夏日里遇到的人。
彼时靳白景刚刚结束了历练归来。他虽胜了,也未有弟子折损,但为了保护刚入门不久的一个小师弟,他的左臂被邪修暂时废掉,气海也是一运功便钻心地疼。
因此宗主越过师父,特批他休息。
靳白景不知道自己该做什么。从他有记忆起,每日除了修炼就是操心各种事务。现在忽然闲下来,却无所事事起来。
第一日,靳白景打算在床上躺到日上三竿。怎奈卯时便睁开眼,苦苦挨到辰时还是起了床。
第二日,靳白景想要用还没废掉的右手练剑,但失去平衡,显得不伦不类,遂放弃。
第三日,他来到了凌霄宗藏书阁,打算钻研一下功法。
时值正午,藏书阁内没什么人。靳白景不想让人瞧见自己如今的模样:苍白憔悴,左臂还软软地垂着。
如同废人一般。
他想找个角落,静静地坐一会。
只是,他看中的那个地方已经有人了。
地面上坐着个少年,他盘着腿,低头看着摆在他膝上的那本套着古旧封皮的书。
他看得很认真,几缕碎发滑落也没察觉。
靳白景放轻了脚步走过去。凑到近前,他才低声开口道:“我能坐在你旁边吗?”
这对靳白景来说也是新奇的体验。他只想找个地方躲起来,但他也做不出将这小弟子赶走之事,鬼使神差地,便有此一问。
少年有些疑惑地抬头看了他一眼:“随你。”
他好像没有认出他面前之人是谁,也没看见靳白景狼狈的模样一般,只当靳白景是个寻常弟子,他问,他便答了。
靳白景松了口气。
于是他拿着手里的书,在少年身边坐下。
他悄悄看去,发现对方拿的那本书是《阵法通要》。
这是个阵修?靳白景暗自揣度。但他不是多话之人,只是稍稍好奇罢了。
两人就这样看书看到了黄昏。
靳白景其实有些不解,他自己无事可做,但大部分弟子都是有课业的,为何这少年一看就是一天?
但他还是没有问。
天彻底黑了。少年起身道:“你可以坐我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