做下这样对他人剖白过去的决定是很艰难的,因此靳明夷说得很慢。此事对他而言,虽不及当年之事一般让人有剖心剜骨之痛,却也十足狼狈。如非必要,他并不愿与人言说。但既然决定要开口,靳明夷还是如实告知。
“当年我从南域逃往北域时,修为尽失。”他以这样一句话作为开头。
姬昙注意到他用了“逃”这个字,心中一凛。
谁在追杀他?
“也正是如此,我才得以通过不归天堑。那些人修为不够,没能跟来,我才捡回了这条命。”靳明夷苦笑。
南域与北域之间有一道贯穿两域的结界,名为不归天堑。这天堑极为特殊,乃是一片不能御空也无法使用传送穿过的地域,非三种生灵不得过,一种是实力足够的妖族,一种是灵力极为强大的修士,有的甚至能强大到带人通过。还有一种则是凡人。
姬昙能轻易来到北域,是因为她修为足够高。而她没有想到,靳明夷当年能过得来,却是因为,他当时已经没有修为了。
姬昙的心有点酸楚的疼痛。她很少心疼别人,但……靳白景是多么骄傲的一个人,如今却成了这幅样子。她的感性让她想阻止靳明夷继续说下去,但她的理性又阻止了她:师兄将事情说明,她也好想办法帮他。于是姬昙强迫自己沉默,。
靳明夷继续道:“当时……我几乎油尽灯枯。”
他看了看自己的右手。这右手曾经能拿得起匡扶天下的剑,他曾经认为只要手里有剑,靳白景就什么都不会怕。但他现在已经拿不起那把剑,也再也没有那把剑了。
他自嘲地摇了摇头,“因为伤重难支,我倒在了路边。是任百川路过捡到我,收留了我一段时间,还找医师给我看伤。”当时他心灰意冷,又是个濒死之人,把任百川吓坏了。但小少爷心地实在善良,一直照顾着这路边捡到的家伙,还耐心开解他。
‘兄弟,你是被仇家追杀了吗?还是让好兄弟插(刀)了啊?怎么这副样子。算了,我不问了。你在我这安心养伤,可别死了。’
任百川嘴硬心软,找了城里最好的医师来看,得出的结论是经脉尽断,已经是废人了。
靳白景当时对这个结果早有预料。但他心灰意冷也好,一蹶不振也罢,总不好拖累旁人。于是他想办法给自己治了治伤。这一身经脉的事,也只有他自己清楚。
任百川问他叫什么名字,他说,在下姓靳,名明夷。小少爷没问他的过往,想是自己想象了几版悲惨的故事,看他的眼神越发怜悯,派了好几个人悉心照顾。
靳明夷对自己的身体了若指掌,这身伤能养得差不多,经脉却没什么指望了。因此伤好之后,他便提出告辞。任百川虽然还是担忧,但终是拗不过他。
小少爷仗义,不求回报,他只让靳明夷把他当朋友,他说,朋友之间不必在乎这些。于是,靳明夷从此就把他当做朋友。
“所以他说捡到我的事,就是这件。至于医术,我自己的经脉我最了解,后来为了能活得久点,又陆陆续续学了许多,所以说要说我是个医师倒也不为过。”
他听见自己的声音很平静。靳明夷觉得,他已经放下那些事了。但为什么说出口时还是能感到心口的疼痛和无力的愤怒?
姬昙确实被惊到了。她本以为师兄是因为与那萧更星一战受伤才会如此,却没想到还有人在追杀他!什么人?那些邪修吗?还是说……是凌霄宗的人。
呵,所谓名门正派,果然都是些道貌岸然之辈。师兄想来是挡了他们谁的路了,竟然做出这种落井下石的事!
姬昙内心简直气得快要炸开,只勉强维持住表面上的平静,但从声音里已经听得出她强压的怒火:“所以说,师兄你经脉尽断,根本就是有人陷害?这些年也在躲这些人?”
她到底没有完全失了理智,还能够分析问题。靳明夷隐姓埋名住在那偏僻小村子里,如果不是遇见她,他不会准备住在那一辈子吧?
“……嗯。”靳明夷这次没怎么犹豫就给了她肯定的答复。他注意到姬昙好像很生气,是因为他的那些事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