靳明夷模糊地意识到，他对姬昙生气这件事居然有点高兴。果然。

他心里有一个声音说，靳白景啊靳白景，你根本不是什么正人君子。承认吧，你一点都没原谅他们，也不想原谅，所以看见有人会因为你遭受的这些而愤怒，你才这么高兴。

那又怎样。靳明夷想着。靳白景早就死了。靳明夷是一个想怎样就怎样的人。

他勉强压下了自己偷偷翘起一点的嘴角。

很好。姬昙想，非常好。不管是谁，你给我等着。

姬昙其实很少管闲事。但靳明夷不一样。她见面时口口声声说师兄是她的挚友，其实并不是乱编的。姬昙其实非常欣赏靳白景，否则也不会在他出事后花费时间和精力去找他。

因为靳白景此人做到了姬昙做不到，或者说做了她永远不会去做的事。心系天下，坚守正道，永远怀着一颗炽热的心，这就是靳白景。在当年的姬昙眼中，凌霄宗的大师兄就像他的名字一样，如太阳一般。

而姬昙则和靳白景是完全不一样的两种人。她生长在月亮的阴影里，就像昙花只在夜间开放一瞬。她自私自利，睚眦必报，更是从不会主动帮助谁。在姬昙的心中，最重要的永远是自己，还有和自己有关的人，其次才是其他事。

但师兄不是无关的人。尽管姬昙其实并没有和靳白景有过什么交流，但她单方面将他当做自己的挚友。

不是知己。靳白景与姬昙，就像白天与黑夜。他们注定无法相知，但姬昙很佩服他，欣赏他，愿意肯定他的所作所为。

所以，姬昙想道，她必定不会放过让太阳落下之人。

即使靳明夷本人似乎已经不再在乎，即使此事无利可图反而十分麻烦。

“告诉我，”姬昙开口，“告诉我那些人的名字。”

靳明夷看向她，眸子里好像有某种情绪闪过。刚刚的那种压抑的愤怒已经烟消云散，此刻他心情颇好，“然后呢，般若大人要帮我杀了他们吗？可在下所托并非情杀，也付不起大人的价钱呀。”

他的尾音转了转，牵出些许调侃的意味。

“谁说不委托就不能杀人了？”姬昙抱起双臂看向他，“我想杀谁就杀谁。师兄，他们竟敢这样对你，他们完了。”

今晚靳明夷没有提称呼的问题，他默许了姬昙叫他师兄。这躲躲藏藏的几十年里，他一旦想起过往就让他在愤怒的同时有一种深深的无力，但既然是姬昙想叫，那便无妨。

靳明夷甚至想，无论姬昙当年为何潜入凌霄宗，索性也和他没什么关系。他愿意信她，哪怕信错了人。

靳明夷待在黑暗中太久了，北域又这样寒冷。他想要一团能暖他的火，而姬昙恰好出现。

‘我不会放开你了。’靳明夷想着。就像溺水的人会紧紧抓住唯一的浮木。他独自过了这躲躲藏藏的五十年，却有人就这样闯进来。那他也会紧紧抓住这团火，即使会灼伤自己也不在乎。

姬昙此时还不知靳明夷心中所想，她见他不愿说出是谁害他至此，也不追问，只承诺道：“不管之前怎样，现在师兄你和我一起，没人能越过我伤害你。”

靳明夷笑着说，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