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来顺转过脑袋,看到了许久不见的孙有福,他不由自主地勾起唇角:“也就混混沌沌地过日子罢了。”
瓦匠笑着拍他的肩膀:“我之前还觉得你对宋观复有些过分好了,问了你往日里做短工的弟兄,方知道这才哪到哪。”
说完,瓦匠拍了拍孙有福的肩,指了指远处大锅,示意他去搅动一番免于糊底。
“那几日你出了城找他,回来后就奇奇怪怪的,以至于后来我都不敢问你他的行踪。”
“他去寻本家了。”
瓦匠皱着眉头:“这算个什么,将你这里当旅馆了?瞧你这寒酸模样,恐怕也没给你多少好处,还是个免费旅馆。”
于来顺摇了摇头:“他光明磊落,没错什么。只是我现在庸人自扰,常常会想起他。”
“想他占着你,想他一日百次要寻你,想他弃你如敝履?”瓦匠不明白于来顺的心思,想着这人应是被男狐狸精给迷了眼。
于来顺不理会他嘴里没有好气的讥讽,仰头望着空洞的天。
灰得有些怕人。
“带他回家那时,我为他炖了肥兔。火光就如今晚一般,只不过那时还有漫天的星子……”
睡觉时身侧还有个热乎的人。
于来顺笑了一下:“那时穷,连买件发旧的成衣都要犹豫好久。”
瓦匠一副痛心疾首的表情,似是自家的白菜被猪拱了似的:“哎呦,可快被迷死了。”
于来顺心里清楚,瓦匠并未与他经历过那些难熬的日子,故而并不觉得宋观复的可贵,也并不能对他所说的有所感触。
他忽得想起那个木然地被动接受的吻,嘴唇上有种被蛰了一下的感觉。
“嗯,是要被他迷死了。”
于来顺都不用转头,就知道瓦匠那必然是一副嫌弃的模样。
俩人相对无言。
静静的空气中浮动着肉香、爬上墙头的百姓吞咽口水的声音都在安静的氛围内爆鸣。
远处浓烈的肉香扑鼻而来,夹杂着一点陌生的气味。
瓦匠一下就发觉到了不对,朝搅汤的人跑去,边跑边撕心裂肺地喊:“快快快,要糊锅了!”
将猪肉汤煮好后,随着打饭伙计的一声带着歌调的吼声:“食猪肉汤嘞~”
沿街的十户宅开了门,人群蜂拥而至。而后先前趴在围墙上的也翻身下了墙,有序地排成了五路队伍。
第一碗肉汤被端到于来顺面前,但他看着里面漂浮的两星肉沫和一点油花,摆了摆手,而后站到了更远的土坡上。
队伍里的人眼巴巴地盯着猪肉汤犯馋,他望着队伍里的人出神。
忽得,一只手拍到他肩上。
“找你还真不容易啊,大忙人。”
转过头去,季行叉着腰,正嬉皮笑脸地看着他。
“嗯?”于来顺有些懵。
“我就怕你将宋观复的事儿怪到我身上,故而躲了你一阵子,却发觉事情好像不对劲。这转眼再见居然是在这里,世事无常啊。”季行一身破衣烂衫,头上顶着个鸡窝,跟他说话时还带着少爷气。
于来顺捏住他的手腕,似是生怕他逃脱一样:“观复之事,你知道?为何你家举族搬迁,仅你一人滞留城中?”
季行轻嘶了一声:“别急嘛,我又不会跑,你先把手放开呗。”
就算他再说多少好话,于来顺也不理会。反而,他的话越多,于来顺抓他的手越用力。
“天爷啊,快松些吧,我都与你说。确实是举族搬迁了,但我是自个儿跑出来的。至于宋观复那人,我是真不清楚。”
于来顺摇了摇头:“你若不清楚,怎会在他首次去书院时,便要他做工?实话实说,不要你绞尽心思来骗我。”
“哎呀,你们这一个两个的,都是犟脾气。你最后见他时,他怎么与你说的?”
于来顺松开紧捏的手:“他说他去寻本家了。”
季行边揉着已然红肿的手腕,哭笑不得:“那不就是了嘛,他本家贵不可言,我哪有那个胆子不收录人家?”
这话听得于来顺心里泛起层层涟漪。
贵不可言,那便是此后与他再无瓜葛了。
也是,不过萍水相逢,何来的情谊足以叫他留下呢。
季行戳了戳他,两手一摊,开始信口雌黄:“没事的,这些坏男人啊,承诺做得像泡沫,被吹几下就散了,还是要自爱呢。”
于来顺笑了声:“你我不是男人吗?”
“不一样。”季行面色严肃,衬着他那套叫花子装扮,格外不搭。
似乎下一刻便要掏出价值三两银子的武林秘籍了。
于来顺甚至帮他想好了促销的话术。
赘婿二十五年生涯,二十四年都被叫窝囊废,一年家道沦落。
掌握武林秘籍后,原先的人都惊了。
三两银子,瞧着是堂前吃食一顿的花销,实则是下半辈子的尊严与底气的来源。
这个羊毛不薅,怎么睡得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