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璟的语气严肃了几分，带着兄长般的叮嘱和上位者的威仪，“海寇狡诈，水性极熟，不可掉以轻心。你若没几分本事，皇兄也是不允的，稳扎稳打，把功劳坐实了。京里从三品参将的位置，本王给你留着呢。”

裴驭立刻正色：“王爷放心！属下明白！”

裴驭心中虽对季敏言厌恶至极，但王爷显然对教训他没兴趣，甚至……似乎觉得这情形有点意思？

他心思电转，一个带着恶意的念头浮现：既然王爷不反对，何不……当众撕开这老鳏夫的脸皮，让他彻底死心？也让大家看看他的丑态！

就在这时，季敏言将茶壶轻轻放在李璟身侧的矮几上。裴驭瞅准时机，脸上瞬间堆起一个极其“热情”的笑容，猛地伸手一把揽住季敏言单薄的肩膀！

季敏言被他这突如其来的亲昵动作惊得浑身一僵，差点打翻茶碗，愕然地看着裴驭。

“季主事！”裴驭声音洪亮，笑容灿烂，眼神深处却藏着冰冷的戏谑，“天天守麦子多闷！人生得意须尽欢！过几日我就要去东南平海寇了，今晚在醉仙居摆宴，兄弟们聚聚！你也来！大家一起乐呵乐呵？” 他用力拍了拍季敏言的肩，带着不容拒绝的力道。

醉仙居？帝京最奢华的酒楼？季敏言本能地感到惶恐。

他一个微末小官，身无长物，去那种地方格格不入。“裴佐领抬爱，下官位卑……” 他下意识想婉拒。

“哎，见外了不是！”裴驭打断他，笑容更盛，目光瞟向李璟，故意提高音量，“王爷说了，他今晚也赏光要去呢！给我壮行！季主事，王爷都去，你这面子都不给？” 他刻意强调了“王爷也去”，紧紧盯着季敏言的反应。

李璟也去？季敏言拒绝的话瞬间卡在喉咙。

那种场合，他去了只会手足无措，成为笑柄。可……能见到王爷而且能与王爷有更多的接触。

这个念头像黑暗中微弱却固执的烛火，瞬间压倒了所有恐惧。他几乎是本能地、带着一丝慌乱和微弱的期盼看向李璟，仿佛在寻求某种确认或指引。

李璟端坐不动，修长的手指把玩着那只青瓷茶盏。他微微抬眸，迎上季敏言那双写满无措、带着依赖般湿漉漉的眼睛。

那眼神干净得近乎愚蠢，完全没意识到即将面临的羞辱。

李璟的唇角几不可察地勾起一个极淡的弧度，像是觉得有趣，又带着一丝事不关己的漠然。他声音清越，如同最终宣判，清晰地响起：

“是啊，季主事同去热闹热闹。给裴小将军送行。”

这句话如同赦令，瞬间驱散了季敏言心头的阴霾！

王爷亲自开口邀请他了！原来裴佐领的“热情”是真的友善！

也许是自己对李璟有喜欢的滤镜，也许是李璟此前的出言点播，也许是李璟总是处事周到宽以待人，他对李璟深信不疑，总觉得李璟不会向旁人一样套着好意的面具捉弄于他。

巨大的惶恐被受宠若惊的喜悦取代，他甚至忽略了裴驭眼中一闪而过的、如同看猎物入笼般的恶意光芒。

“是！下官遵命！”季敏言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激动和欣喜，连忙躬身应下。

他脸上甚至因为这份“荣幸”而微微泛红，只觉得今日的阳光都格外明媚，连那简陋的茅草棚也显得温暖起来。

李璟看着他因一句应允而骤然明亮的眼神和微红的脸颊，目光深了深，随即若无其事地移开，端起那盏“尚可”的茶，又呷了一口。

银亮的肩甲在阳光下，反射出冰冷的光泽，与季敏言眼中那簇卑微却炽热的火焰，形成了无声而讽刺的对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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醉仙居的金漆招牌在暮色中流光溢彩，三层飞檐斗拱，琉璃瓦映着夕阳余晖，仿佛琼楼玉宇坠入凡尘。

季敏言站在那高耸的朱漆大门前，脚下是光可鉴人的青金石地砖，身上的青色袍子略显朴素，与这极致的奢华格格不入。

季敏言本就拮据，自然也未来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