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敏言小心地将它们一一摆放在那张布满虫蛀的矮几上，阳光透过茅草缝隙，落在他专注而隐含期盼的脸上。

那日李璟一句疏离的“自便”带来的失落，正被“殿下还记得我”的惊喜，以及被他点拨、被他尊重的暖意悄悄覆盖。

虽然日日准备这些，那日之后，又见过李璟一次，但万一……还能见到呢？

马蹄声由远及近，踏碎了田野的宁静，也踏乱了季敏言的心跳。

他猛地站起身，下意识地整理了一下衣襟，快步走到门口。

果然，那匹神骏的墨色战马和枣红马再次出现在视线里，马背上依旧是那身银亮铠甲、光华夺目的端康王李璟，以及笑容爽朗中带着不羁的裴驭。

季敏言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血液涌上脸颊，又迅速褪去，只留下微微的眩晕感。他慌忙躬身行礼：“下官叩见王爷，见过裴佐领。”

“季主事，又见面了！”裴驭翻身下马，向季敏言敷衍地抱了抱拳，便紧随李璟身后，走进了草屋。

裴驭目光扫过桌上的丰盛，带着惯常的戏谑，“啧，季主事这差事当得，伙食可真好！比我们军营强！”

他刻意加重了“伙食”二字，眼神里的揶揄几乎要溢出来。

季敏言没听出来，这话听在他耳里，更像是朋友间的玩笑打趣，并无恶意。

季敏言脸上微热，带着点不好意思：“裴佐领说笑了……胡乱做的。”

李璟并未理会裴驭的调侃，那双深不见底的桃花眼淡淡扫过季敏言窘迫的样子和桌上精致的菜肴，眸色深沉，辨不出喜怒。

他随意地在那个歪腿凳子上坐下，姿态闲适得仿佛坐在自己的王府宝座上。

季敏言心中涌起暖意，殿下肯来坐坐，便是好的。

“季主事记录麦情，倒是风雨无阻。”李璟开口，声音清越平淡，听不出情绪。他修长的手指轻轻敲击着矮几边缘，发出笃笃的轻响。

“分、分内之事，不敢懈怠。”季敏言连忙应道，心跳如擂鼓。他偷偷抬眼，飞快地瞥了李璟一眼，对方那完美的侧颜在晨光中如同玉雕，带着一种疏离的贵气。

他鼓起勇气，试探着问：“殿下……可要用些？下官……备了些粗茶淡饭……” 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和期待。

李璟目光掠过他，微微颔首，随即端起季敏言新奉上的茶，呷了一口。季敏言紧张地等待评价。

“茶，尚可。”李璟放下青瓷茶盏，语气听不出波澜。

他自幼喜甜，但茶中加鲜果，这一略显幼稚，与少年英姿的端康王身份一点不相符的喜好，被他掩饰的很好，便是连李璟自己也许久不喝。

季敏言心头却是一松，甚至有些微的雀跃。殿下说“尚可”，至少没嫌弃！他特意寻来的鲜果甜茶，似乎合了心意，他记得他小时候喜欢甜茶。

裴驭为人大大咧咧，爱开玩笑，但粗中有细额，在一旁看着季敏言脸上那点因李璟一句平淡评语而浮现的细微满足，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这人……殷勤得过分了。

他待季敏言出去喂马。便凑近李璟，压低声音，带着武勋子弟对文官天然的轻视：“你上次还说传他“钻营之辈”是冤枉了他？”

李璟依旧慢条斯理地喝着茶，闻言道：“哦？何出此言？” 阳光透过茅草的缝隙落在他束发的玉冠上，流转着温润却冰冷的光泽。

“王爷，这都第三回了！次次‘巧遇’，次次备好茶饭？说没图谋，谁信？定是有什么事要求您，或者……想巴结您往上爬！”

李璟挑了挑眉，眸中微波闪。

“要说巴结王爷，这帝京的官员我可见多了，就没见过这么明目张胆愚笨可笑的巴结。况且，这也太没眼力见了！谁不知道咱们在这儿是‘私自回京’？普通官员躲都来不及，他倒好，天天杵在这儿当靶子！这差事做得再好有什么用？户部农政自有专官，他一个主事，顶天了就是跑腿记数的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