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驭语气里充满了对季敏言的鄙意。
“你之前提过的曹陈驿,可是蜀地巡抚?”
“正是他。”
李璟的指尖在季敏言特意准备的青瓷茶盏沿上轻轻摩挲,唇角勾起一个似笑非笑的弧度,“就是那个被皇兄满门抄斩时,哭嚎着说‘冤枉’,结果从他家地窖里挖出的银子能把人埋了的那个?”
裴驭大吃一惊,这蜀地巡抚何时被查抄?帝京中竟然没有动静。
李璟叹了口气,道:“朝堂的动向,你要学会见微知著,往深里琢磨,这里不比北域,你爹建业侯的手段要多学着点。你以为年前圣上派巡查御史去查蜀地占山改稻的事是摆设?明天蜀地这事就会公布出来。”
他顿了顿,目光似有若无地扫过屋外帮他们喂马的季敏言,声音依旧平淡无波,“他的评价,听听也就罢了。”
他目光投向门外麦田,似乎并不在意。
季敏言也恰好喂完马进屋,额头淌出细密的汗,那是刚在屋外晒的。
裴驭见李璟不甚在意,更觉季敏言碍眼:“纵是曹巡抚是个贪官,也不能证明季敏言不是个靠钻营爬上来人。就拿今天这事来说,此等小官,竟敢如此明目张胆地在王爷面前献殷勤?”
李璟喝茶的手顿了顿,他印象里模糊的季敏言是有点自卑畏缩之人,从不麻烦别人,有点儿逆来顺受,却最守规矩礼法。行事谨小慎微从不越矩,因此做事总欠缺圆滑。
虽然有时老实木讷过了头,每每让人下套欺负,李璟依稀记得,他被伤了尊严也总是忍气吞声,气到脸红,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窘迫模样。
为官七载,是在官场练就了个阿谀奉承的举止?还是……
裴驭正琢磨着怎么给点教训,目光不经意扫过季敏言,对方正偷偷望向李璟,那眼神……湿漉漉的,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专注和……倾慕?
裴驭猛地一怔!一个荒谬又让他瞬间火大的念头窜了上来:等等!他该不会是……看上王爷了吧?!
这个想法让裴驭心头涌起强烈的厌恶和荒谬感。
李璟是谁?他是光武帝李争与妖后谢翼遥最小的孩子。嘉睿皇后本是男子,因服下堕尘丹才得以受孕,一生育有三子。可惜长子宁王在九子夺嫡中不幸离世,帝后从此郁郁寡欢。直到幺子李璟出生时,皇位之争已尘埃落定,这个让帝后二人重拾温情的小儿子,便成了两人掌心的至宝,他不仅早早获封端康王,更被赐予最富饶的江南作为封地。
帝后仙逝后,即位的是李璟的同胞兄长李琛。兄弟俩年龄差距颇大,李琛几乎是看着李璟在皇宫中长大的。李璟十岁那年,主动请缨前往西疆学习领兵作战;后来又转战北域,年仅十五岁便战功赫赫。他尤其擅长以少胜多,彻底遏制了匈厥夺回古勒湖以东失地的企图,是名副其实的少年战神。
偏偏这位战神还完美继承了先帝与皇后的出众容貌。自他返回帝京两年多来,行事风流不羁,引得京中男女纷纷倾心,都想攀附这份情谊。
眼前这个季敏言?一个比王爷大十六岁、在蜀地声名狼藉的老鳏夫?被这么个东西觊觎,裴驭都替李璟火光。真是令人作呕!
裴驭眼中闪过一丝狠厉,压着怒意对李璟低声耳语:“王爷!我看走眼了!他根本不是想求官!他是……是对您起了龌龊心思!一个下作的老鳏夫,也敢肖想您?!简直不知死活!我找人卸他条胳膊,让他清醒清醒!”
“哦?”李璟闻言,终于侧过脸,那双漂亮的桃花眼第一次真正落在角落里的季敏言身上。
李璟将裴驭眼中闪过的狠厉看得分明,他放下茶盏,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轻响。
他并未立刻回答裴驭,反而像是被什么有趣的想法吸引,唇角那点慵懒的笑意加深了些许,带着一种猫捉老鼠般的兴味。他修长的手指无意识地捻动着,目光再次投向门外那片在阳光中摇曳的青色麦浪,语气依旧是那种令人捉摸不透的平淡:“那谁知道呢?”
裴驭一愣,没明白李璟这模棱两可的回答是什么意思。是同意他教训季敏言?还是觉得没必要?他正想追问,却听李璟话锋一转,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掌控感:“好了,言归正传。南闽海寇那边,虽说都安排妥当了,是给你铺路的功劳簿,但你小子也别得意忘形,真当是去游山玩水。”
裴驭摸摸鼻子道:“这定安公任人唯亲,想推荐妻弟姜柏道上位。海寇虽然难缠,但其实不足为惧,他伙同南闵几个地方官夸大战况,无疑是想让姜柏道立个军功,升迁上去。也是姜柏道平时不够洁身自好,被参了一道也不冤枉。”
裴驭也尝了尝这茶,心道这茶是甜的?又道;“还是王爷足智多谋,将这狐狸讨的果子给了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