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说端康王李璟长相肖似先嘉睿皇后,果然生得一副隽美绝伦的好皮囊。
作为先帝最疼爱的幼子,他与当今圣上一母同胞,年仅十七便已在西疆、北域立下赫赫战功,手握半数北域兵权,军中威望极高。
被召回帝京后,更得帝王信任,权柄日重。平日里却处事周到,滴水不漏。
这般风采引得京中无数闺阁贵女与浪荡公子倾心,关于他风流多情的传闻,早已成了帝京百姓茶余饭后的谈资。
虽身边情人不断,他却始终潇洒有度放浪有节,对每一任伴侣都真心相待、大方有礼,即便分开也无人怨言,民间评价素来颇高。
季敏言在麦田边的茅草屋门口呆立着,忘了行礼,忘了言语,连呼吸都似停滞了。
他自月前从蜀地调回帝京,心中惦念李璟,便暗暗打探这位小王爷的消息。
却不想竟在这荒僻麦田里乍然相逢,只能怔怔地望着马背上那个光芒万丈的身影。
七年未见,曾经在深宫颓丧阴鸷,万念俱灰望着他的小殿下,如今长成了文武双全、才貌出众的天潢贵胄。
季敏言虽知他一向安好,可实际见了本人,一颗心才算是放了下来。
只是不知殿下是否还记得他。
那少年王爷似是注意到他的失态,漂亮的桃花眼微微一转,目光精准落在他脸上,带着几分审视与玩味。
“哟!”另一匹枣红马上传来清朗带笑的男声,带着毫不掩饰的戏谑,瞬间打破了这诡异的凝滞,“王爷,您瞧瞧,这位大人,看您都看呆了!眼珠子都快掉出来啦!哈哈!看来您这帝京第一风流的名头,连这麦田里的老实人都抵挡不住啊!”
说话的是个身着轻便铠甲的少年,天生一副笑脸,眼睛眯成一条缝,正一手撑着下巴夸张地打量着季敏言。
他是建业侯裴燕绥的独子裴驭,既是李璟的好友兼部下,也是京郊大营的佐领,在帝京衙内圈子里颇有名气。
这话直白点破了李璟无人不晓的风流名声。
季敏言被臊得满脸通红,像被火燎过一般,红到了耳根。
他下意识抬手,慌乱地理了理鬓角被汗水濡湿的乱发,又用力抻了抻身上汗透发皱的青色官袍,不自觉在意起自己的形容是否得体。
“下……下官……”他喉头干涩得厉害,对着黑马上的少年深深躬身,头埋得极低,视线死死盯着对方沾了些许尘土却依旧华贵的马靴,“叩见端康王殿下!见过裴佐领!”
他的心脏在胸腔里狂跳不止,几乎要撞碎肋骨:“下官乃户部主事季敏言,曾、曾任翰林院编修一职。”
他不敢抬头,只觉得那两道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如有实质,让他无所遁形。
“季……敏言?”一个清越如玉石相击的声音响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沉吟,随即是恍然的轻笑,“哦,想起来了。”
季敏言的心猛地提到了嗓子眼。
那声音继续着,带着居高临下却不失礼数的温和:“原来是老师。快请起,不必多礼。”
一只修长有力的手伸来,轻轻托住了季敏言行礼时拱起的胳膊肘。
那手骨节分明,带着层薄茧,该是习武留下的痕迹。
隔着薄薄的官服布料,传来不容抗拒的力量与微凉的触感。
季敏言被那手托着,不由自主直起身。
他飞快抬眼,只一瞬,便撞进了那双深不见底的桃花眼,里面清晰映着他狼狈的身影。
“是……是下官。”他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了,慌忙垂下眼睑,不敢再看。
可那句“原来是老师”,却像颗滚烫的石子投进沉寂的心湖,激起剧烈震荡的涟漪:原来……殿下还记得他。
记得当年上书房里那个沉默寡言、讲经史时偶尔会紧张磕巴、腹藏典籍却只敢空谈治国章的季编修。
他像件被遗忘在角落的旧物,突然被主人想起。
所有不堪遭遇仿佛在这一刻被那双桃花眼短暂照亮,又奇妙地隐退到阴影里。
裴驭乍一听季明言报出姓名,像是想起什么,咋咋呼呼道:“是你?你不是那个,那个刚从蜀地调任的那个谁么!”目光在季敏言脸上和李璟俊美的侧颜之间来回扫视 ,似乎还想说什么。
李璟却像是背后长了眼睛,头也没回,只随意地抬腿,用那镶着金属护胫的马靴靴尖,不轻不重地踹在了裴驭坐骑的鞍鞯上。
“闭嘴,聒噪。”声音淡淡的,带着点慵懒的警告。
裴驭夸张地“哎哟”一声,控住被惊得微微扬蹄的枣红马,对着季敏言做了个鬼脸,倒真的不再言语。
李璟的目光重新落回季敏言身上,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审视,将他从头到脚缓慢地扫了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