帖子送到成王府时,彭芃确实是一副慵懒困倦、哈欠连天的模样。原因无他,连续两晚,成窥月不知是受了沈听白即将当爹的刺激,还是那包枸杞真的起了点心理作用,缠着她“努力耕耘”得格外勤勉,花样百出,直折腾到后半夜。她腰酸背痛,浑身乏力,白天自然精神不济,恨不得日日补觉。
听说井下罔忝来访,还带了厚礼,彭芃虽觉意外,但想到那笔即将达成的大生意,还是强打精神,在清辉阁的外间见了。
井下罔忝进来,见她云鬓微松,只绾了个简单的髻,簪着支素玉簪,身上穿着月白色的家常襦裙,外罩一件浅碧纱衣,脂粉未施,眉眼间带着浓浓的倦意,眼下甚至有淡淡的青影,越发印证了自己的猜想:她在王府,果然过得不好!定是无人关怀,寂寞憔悴!
他心中怜惜大盛,将礼物奉上,说了些感谢的客套话后,见左右丫鬟离得稍远,便压低声音,语气充满了“同情”与“诚挚”:“王妃娘娘……近日可好?外臣观娘娘气色,似乎……颇为疲惫。可是……在府中,有何不顺心之事?”
彭芃莫名其妙地看他一眼,心想这人有病吧?我们很熟吗?但出于礼貌,还是淡淡道:“劳世子挂心,本妃一切安好,只是有些春困。”
春困?井下罔忝心中冷笑,这借口也太拙劣了。他越发认定自己的判断,胆子也大了起来,目光“深情”地凝视着彭芃,声音又压低了几分,带着蛊惑般的意味:“王妃不必瞒我。外臣虽来自海外,却也听闻过一些……传闻。娘娘出身……不易,能得今日之位,想必历经艰辛。成王殿下他……位高权重,日理万机,怕是难免有疏忽冷落之处。娘娘这般天人之姿,冰雪聪明,岂可……岂可在这深宅之中,黯然凋零?”
彭芃越听越不对劲,眉头蹙起,这东岛世子脑子被门夹了?在这胡言乱语什么?
井下罔忝却以为说中了她的心事,见她蹙眉不语,更是激动,上前半步,几乎是用气音,急切地说道:“王妃!外臣对娘娘,仰慕已久,绝非仅仅因为娘娘的容貌才华!外臣怜惜娘娘处境,愿以赤诚之心,带娘娘离开这樊笼!只要娘娘点头,外臣即刻安排!待外臣回到日出之国,继承王位,必定以国后之礼迎娶娘娘!让娘娘母仪东海,再不必受丝毫委屈!那成窥月能给的,外臣都能给,他不能给的,外臣也能给!娘娘,请相信外臣!”
他话音未落,清辉阁外,一道冰冷刺骨、蕴含着滔天怒意的声音,如同腊月寒风,骤然刮了进来:
“你、说、什、么?!”
成窥月身着朝服,显然是刚下朝回府,连衣服都没换,便径直来了清辉阁。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唯独那双深邃的眼眸,此刻黑沉得仿佛暴风雨前最压抑的海面,翻涌着足以将人千刀万剐的戾气与杀意!他一步步走进来,每走一步,室内的温度仿佛就骤降一分。
井下罔忝的话,他一字不落,全听见了。不仅听见,那“带她走”、“国后”、“成窥月能给的不能给的”这些字眼,如同最毒的针,狠狠扎进他耳中,刺入他心底最不能碰触的逆鳞!
井下罔忝被这突如其来的声音和恐怖的气势骇得魂飞魄散,猛地转身,看到成窥月那张俊美无俦却冰冷如煞神的脸,腿一软,差点直接跪下去:“摄、摄政王殿下……”
“本王竟不知,”成窥月的声音平静得诡异,却让井下罔忝血液都快冻结了,“井下世子,不仅精通商贾之道,还擅长……做这等挖人墙角、诱拐王妃的美梦?”
“不、不是!殿下误会!外臣、外臣只是……”井下罔忝吓得语无伦次,脸色惨白如纸。
“误会?”成窥月忽地扯出一抹极淡、却令人毛骨悚然的笑容,他目光如冰锥,刺在井下罔忝身上,“本王听得清清楚楚。你想带本王的王妃走?还想封她为后?”
他不再给井下罔忝任何辩解的机会,猛地抬脚,狠狠踹在井下罔忝的胸口!
“砰!”一声闷响,井下罔忝惨叫一声,整个人如同破麻袋般倒飞出去,撞翻了旁边的花架,名贵的瓷器哗啦啦碎了一地。他蜷缩在地上,胸口剧痛,喉头腥甜,竟是一口血喷了出来。
“王爷息怒!”彭芃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了一下,连忙上前拉住成窥月的胳膊。倒不是心疼井下罔忝,而是怕成窥月盛怒之下真把人打死了,惹来外交麻烦。
成窥月被她一拉,动作微顿,但眼中的杀意丝毫未减。他居高临下地看着地上吐血呻吟、狼狈不堪的井下罔忝,如同在看一只肮脏的蝼蚁。
“滚。”他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声音不大,却带着雷霆万钧的压迫感,“立刻滚出大越。再让本王看见你,或听到任何关于本王妃的妄言,本王不介意让日出之国,换一个世子,甚至……换一个国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