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位摄政王……果然名不虚传。”回到驿馆,井下罔忝换下厚重的朝服,灌下一杯凉茶,才长长吐出一口气,对心腹随从低语,“深不可测。北境之事,绝非侥幸。”
随从点头:“世子,那我们……”
“既来之,则安之。”井下罔忝定了定神,眼中重新燃起属于商人的精明与冒险者的光芒,“大越强盛,非我岛国可敌。硬拼是蠢,但合作……未必无利可图。父王让我们在京中多留一段时日,学习中原礼仪文化是假,探听虚实、寻找商机是真。大越地大物博,奇珍异宝无数,若能打通关节,做些大买卖,带回国内,利润何止十倍百倍!”
接下来的几日,井下罔忝并未像其他使臣那般热衷于结交权贵、流连酒宴。他换了便服,带着两个同样换了装束的精明随从,如同最寻常的富商子弟,开始在京城的大街小巷转悠。看铺面,问物价,观察市井民生,比较货品优劣。
这一日,他们信步逛到了朱雀大街。此处商贾云集,店铺林立,是京城最繁华的商业区之一。各种招牌幌子令人眼花缭乱。井下罔忝正盘算着是否去有名的绸缎庄看看,目光却被斜对面一家店面吸引。
那店铺门面不算最大,但极为醒目。黑底金字的招牌,“不凡美业”四个字,笔力遒劲又带着奇异的柔美。门楣窗棂雕刻着精美的缠枝花卉,并非寻常的木雕,而是某种莹润的材质,在阳光下流转着温润的光泽。最引人注目的是,进出的客人,几乎清一色是衣着光鲜的女子,或乘着精致的小轿,或带着丫鬟仆妇,言笑晏晏,空气中隐隐飘来一阵清雅馥郁的香气,与周围店铺的烟火气、药材味、皮革味截然不同。
“不凡美业……”井下罔忝念着这个名字,眼中精光一闪。他记起似乎在打听京城商贸时,听人提过一嘴,说是京城贵妇圈中新近极受追捧的一家药妆铺子,东西金贵,效果奇佳,连宫里的娘娘们都喜欢。没想到门面如此雅致。
“走,进去看看。”他来了兴趣。若是胭脂水粉,在他们岛国,亦是极受贵族女子欢迎的奢侈品,若能拿到独家货源……
踏入店门,那股清雅的香气愈发清晰,却不腻人。店内光线明亮柔和,陈设雅致,与门外喧嚣恍如两个世界。柜台后,货架上,琳琅满目摆放着各式各样的瓷瓶、玉盒、珐琅罐,在精心设计的光线下,闪烁着诱人的光泽。几位衣着体面、笑容甜美的女伙计正在轻声细语地招待客人。
井下罔忝一身异域打扮,虽然刻意低调,但气质与周遭大越百姓迥异,一进门便引起了注意。一位身着鹅黄色衫子、眉眼伶俐、约莫二十出头的圆脸小妇人立刻迎了上来,笑容标准,眼神却带着不易察觉的审视:“这位客官,欢迎光临‘不凡美业’。想看看些什么?小店主营各类面脂、口脂、香露、妆粉,还有新到的养颜膏和首饰。”
正是翠喜。她如今已是大掌柜,历练得越发沉稳干练,眼光毒辣。一眼就看出眼前这人非富即贵,且绝非大越本土人士,那口音和细微的举止,倒像是……东边海岛来的?她心中立刻警觉,面上却不露分毫。
井下罔忝操着那口带着特殊腔调的官话,尽量放缓语速:“随意看看。听闻贵店货物精美,特来见识。”他目光扫过柜台,指了指一盒用剔红漆盒盛放、看起来就价值不菲的香粉,“这个,可否一观?”
翠喜依言取出一盒试用装,打开,细腻如尘、带着淡绯色泽的香粉散发出怡人香气。井下罔忝用手指沾了一点,在随从递上的素绢上抹开,色泽均匀,附着力极佳,香气持久而不冲。他是识货的,心中暗赞,果然比他们国内那些用粗糙贝壳粉、铅粉混合香草做出来的东西,不知高明多少倍。
他又陆续看了几样口脂、香露,越是查看,心中越是火热。这些东西若运回国内,献给母后、王妃,或是卖给那些贵族夫人小姐,必定引起轰动,利润空间巨大!
“果然名不虚传。”井下罔忝放下一个嵌着宝石的珐琅香露瓶,看向翠喜,试探道,“不知贵店东家是?这些货品,可能大量供货?在下有意,在鄙国都城,开设一家分号,专售贵店精品。”
翠喜心中一动,面上却露出为难之色:“客官谬赞。小店的货品,都是东家特制的方子,工艺复杂,产量有限,供应京城尚且紧俏,这大量供货……且涉及海外商事,小妇人做不得主,需得请示东家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