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刚踏出周显旧部的宅院,柏闻萧便抬手召来隐在街角的铁骑,沉声道:“将宅中所有人犯悉数带回,严加看管,务必问清他们与幽墟勾结的所有细节,不得有失。”铁骑统领躬身领命,当即率人涌入宅院,片刻后便押着一众面色惨白的汉子鱼贯而出,动静不大却井然有序。
苏伶仃玉笛轻敲掌心,望着宅院方向摇了摇头,眉眼间掠过一丝了然的讥诮:“周显这老东西,倒是精明得紧。我刚才在宅中扫了一眼,书房的炭盆里全是烧尽的纸灰,边角还残留着火漆印记,想来那些能指证幽墟的铁证,早被他付之一炬了。”
林宴闻言,眉头一蹙,语气里满是不耐的抱怨:“这老狐狸!死了都不安生,倒是给我们留了个难题。”
“难题归难题,该收拾的烂摊子还是得收拾。”
苏伶仃轻笑一声,玉笛在指尖转了个利落的圈,“烟雨楼那边被周显的人搅得鸡犬不宁,我得回去处置后续,安抚客人、重整人手,就不与二位同往黑风寨了。”他说罢,对着两人微微颔首,转身便踏入了城南交错的巷陌,青衫身影很快便消失在人流中,只留下一缕淡淡的笛音余韵,随风飘散。
“苏公子,保重”
柏闻萧抬手作别,声音沉稳。林宴也跟着挥了挥手,嘴里嘟囔着:“这家伙,跑这么快,倒是一点不恋战。”
待苏伶仃的身影彻底不见,柏闻萧才转过身,目光落在林宴身上,神色比先前凝重了几分:“小师弟,有件事,我得跟你说。”
林宴正踢着脚边的石子,闻言抬眸:“什么事?难道黑风寨又有新动静了?”
“并非黑风寨。”
柏闻萧轻轻摇头,语气里带着难以掩饰的忧虑,“沈清寒返回青城派已有数月,却从未有过一封书信寄来。我前前后后寄去三封信,询问她和周边那些孤苦村民的近况,也全都石沉大海,杳无音讯。”他顿了顿,眉峰蹙得更紧,“我不仅担忧她的安危,更怕青城派那边也遭了幽墟的毒手——那些村民本就无依无靠,若是没了沈清寒的照拂,再遇上幽墟的人,后果不堪设想。”
林宴脸上的漫不经心渐渐褪去,虽未多言,却也收起了踢石子的动作,认真听着。
“所以,我打算明日卯时便动身前往青城派,亲自去看看究竟出了何事。”
柏闻萧继续说道,“但京中不能无人坐镇,幽墟在京城经营多年,难保不会趁我们分身乏术之时再生事端。苏公子要打理烟雨楼,无法同时兼顾两边,京中这摊子,便只能交给你了。”
他看着林宴,眼神里满是信任,又带着几分叮嘱:“小师弟,我不在京中的这些日子,你务必多加小心。行事切勿冲动,若有任何异常,立刻寄信给我,我会尽快赶回来。”
林宴闻言,胸膛一挺,下巴微微扬起,那股熟悉的自大与傲娇又冒了出来,语气里带着几分不服气的笃定:“师兄你可别小看我!不就是坐镇京城吗?多大点事。”他拍了拍腰间的剑,剑身发出一声清脆的嗡鸣,像是在附和他的话,“你就放心去吧,这里有我在,保管幽墟的人不敢在京城兴风作浪!肯定不会出什么事的。”
看着他这副胸有成竹的模样,柏闻萧紧绷的神色稍稍舒缓,无奈地摇了摇头,唇角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好好好,师兄信你。”他抬手,本想像往常一样揉一揉林宴的头发,却想起上次被拍开的经历,手在半空顿了顿,终究还是收了回来,“那你今夜早些歇息,明日我便不与你道别了,免得耽误行程。”
“知道了知道了”林宴摆了摆手,语气里带着几分孩子气的不耐烦,“师兄你也早点休息,路上注意安全。不过以你的武功,想来也没人能拦得住你,倒是不用我瞎操心。”
柏闻萧失笑,不再多言,两人并肩朝着客栈的方向走去。夕阳西下,将两人的身影拉得很长,京郊黑风寨的阴影尚未散去,青城派的疑云又悄然笼罩,而京城的安危,此刻已悄然落在了这位看似幼稚,却早已能独当一面的少年肩上。
客栈的卯时晨光还带着几分凉意,窗棂外已传来街面隐约的喧闹。柏闻萧背着行囊,脚步放得极轻,目光掠过床榻上熟睡的林宴,少年眉头微蹙,嘴角还带着几分嘟囔,想来是梦里也在与谁置气。他无声叹了口气,将一封早已写好的字条压在桌案的茶盏下,转身推门而去,门轴转动的轻响被晨雾悄悄裹住,未惊醒榻上之人。
榻上的林宴听得那扇门彻底合上,紧闭的双眼豁然睁开,哪还有半分睡意。他翻身坐起,指尖摩挲着被褥边缘,脑海里飞速盘算:幽墟在京城经营多年,眼线必定遍布大街小巷,黑风寨的线索断了,周显的铁证也被烧了,该从何处着手调查才好?总不能守着客栈坐以待毙。这般思忖着,他索性掀开被子,迅速换上劲装,将无言剑系在腰间,又胡乱收拾了简单的行囊,抓起桌案上的碎银便大步流星地走出客栈。
此时的京城早已热闹起来,朱雀大街上车水马龙,叫卖声此起彼伏。挑着担子的小贩沿街吆喝,香囊铺的香气随风飘散,杂耍班子的锣鼓声引得孩童们围拢喝彩,一派市井繁华景象。林宴看得眼花缭乱,一时竟忘了赶路,顺着人流漫无目的地走着。
路过街角一家说书铺子时,里面传来说书先生抑扬顿挫的声音,正讲着百年前京城的武林轶事,唾沫横飞间引得满堂喝彩。
林宴驻足听了两句,只觉得尽是些添油加醋的戏说,远不如自己经历的凶险来得过瘾,撇了撇嘴便转身要走,却没留意身后有人快步走来,两人结结实实地撞了个满怀。
“哎哟”
对方轻呼一声,踉跄着跌坐在地,怀里抱着的书卷散了一地。林宴顿时慌了神,连忙俯身去扶,语气里满是歉意:“这位公子,你没事吧?对不住对不住,是我走路太急,没看清身后!”他一边说着,一边麻利地将散落的书卷一一拾起,拍了拍上面的灰尘,递还给对方。
被撞的公子约莫十七八岁年纪,身着月白长衫,眉目清俊,气质温润,额前的碎发被晨露打湿,贴在光洁的额头上。他接过书卷,顺势站起身,掸了掸衣袍上的尘土,唇角勾起一抹温和的笑意:“无妨无妨,少侠也是无心之失。”林宴见他并无愠色,心中松了口气,却还是忍不住多问了一句:“真的没事吗?要不要找个医馆看看?”
“不必劳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