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三道银光裹挟着破风锐响,快得几乎要撕裂晨光里的微尘。
门客瞳孔骤缩,脸上的倨傲瞬间被惊恐撕碎,哪里还有半分方才居高临下的模样。他怪叫一声,肥硕的身子竟诡异地向左侧一拧,像是被无形的线扯着般,硬生生错开半寸——这一躲已是竭尽所能,银针擦着他的耳畔、颈侧、肋下飞射而过,锋利的针尖划破锦袍,带起三道血线,滚烫的血珠溅在青砖上,洇出细碎的红梅。
他踉跄着后退三步,后背重重撞在廊柱上,发出沉闷的响声,震得檐角的铜铃一阵乱颤。慌乱间,他抬手捂住流血的脖颈,指缝间的血汩汩往外冒,脸色惨白如纸,嘴唇哆嗦着,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唯有那双阴鸷的眼,此刻满是怨毒与惊惧,死死盯着苏伶仃。
“苏……苏伶仃!
你敢伤我?周大人绝不会放过你!”他色厉内荏地嘶吼,声音里却带着难以掩饰的颤抖。
苏伶仃缓缓踱下最后一级台阶,莹白的指尖捻着一片飘落的槐叶,少年的眉眼弯着,妖冶的笑意里淬着冰。他足尖轻点,踩碎地上的血珠,步步逼近,衣袂扫过青砖,带起一阵微凉的风:“周显?”他轻笑一声,尾音拖得长长的,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嘲弄
“我倒要看看,他如何不放过我。”
话音未落,那门客忽然眼中闪过一丝狠厉,猛地从袖中抽出一柄淬了毒的短匕,手腕翻转,便要朝着苏伶仃扑来。他深知今日绝无善了,索性拼个鱼死网破。
“找死。”
柏闻萧低喝一声,身形如箭般窜出,腰间佩剑“铮”地出鞘,剑光如练,快得让人看不清招式。只听“当”的一声脆响,短匕被击飞出去,钉在廊柱上,嗡嗡作响。
门客的手腕被剑锋划破,短匕脱手的刹那,他痛得闷哼一声,整个人被柏闻萧的剑风震得再次后退,狼狈地跌坐在地,发髻散乱,锦袍上沾满尘土与血污,哪里还有半分名门客的体面。
林宴站在一旁,始终未曾动武,只是垂眸看着地上狼狈不堪的人,指尖的槐叶早已被揉碎,墨绿色的汁液染透指腹。他抬眼看向苏伶仃,沉声道:“此人既为周显心腹,定知不少内情。”
苏伶仃弯下腰,指尖抬起门客的下巴,少年的指尖冰凉,像是带着霜雪。门客被他看得浑身发毛,挣扎着想躲开,却被苏伶仃的力道钳制得动弹不得。苏伶仃的目光扫过他惨白的脸,妖冶的眉眼间没了笑意,只剩下一片冷冽的腹黑:“说吧,周显让你来,除了拓片,还有什么目的?”
门客咬紧牙关,梗着脖子不肯说话,眼中却闪过一丝慌乱。
苏伶仃见状,唇角再次勾起一抹浅笑,只是那笑意未达眼底。他抬手,玉笛再次出现在指尖,莹白的笛身在晨光里泛着冷光,藏在笛内的银针隐隐颤动,发出几不可闻的嗡鸣:“我这人,最没耐心。你若不说……”他顿了顿,指尖轻轻划过门客的脖颈,那里的伤口还在渗血,“烟雨楼的刑房,倒是有不少好东西,能让你好好‘享受’一番。”
门客的身子猛地一颤,脸上的血色彻底褪尽,嘴唇哆嗦着,终于再也撑不住,喉头滚动了一下,声音嘶哑地开口:“我说……我说……”
廊外的风再次掠过槐树枝桠,沙沙声里,夹杂着门客断断续续的低语。晨光穿过叶隙,在青砖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那光影随着风动微微摇晃,像是在切割着厅堂里凝滞的肃杀之气。
门客瘫坐在地,背脊抵着冰冷的廊柱,锦袍下摆被血污浸透,黏腻地贴在腿上,带来一阵阵刺骨的寒意。他的脖颈还在渗血,指缝间的红顺着指尖往下滴,一滴、两滴,砸在青砖上,晕开小小的血花。他抬眼看向苏伶仃,那双阴鸷的眸子此刻盛满了恐惧,像是被野猫逼到墙角的老鼠,连呼吸都带着颤音:“周大人……周大人他与幽墟的尊主,早有勾结。”
苏伶仃指尖的玉笛转了个圈,莹白的笛身在晨光里晃出一道冷光,他弯着腰,少年的眉眼清俊逼人,长长的睫毛垂落,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阴影,可那阴影里却藏着化不开的腹黑与冷冽。他没说话,只是用指腹轻轻摩挲着门客的下巴,指尖的冰凉透过皮肉渗进去,激得门客又是一阵哆嗦。
“勾结?”
柏闻萧踏前一步,佩剑的剑穗垂在身侧,随着他的动作轻轻晃动,剑眉紧蹙,眸色沉得如同淬了墨的寒潭,“幽墟乃是江湖邪祟,周显身为朝廷命官,竟敢通敌叛国?”
门客被这声厉喝吓得缩了缩脖子,头埋得更低,声音愈发嘶哑:“不是叛国……是交易。幽墟尊主手里,有周大人想要的东西——一枚能号令南疆十万蛮族的虎符。周大人许诺,助幽墟尊主拿到镇墟咒碑,解开碑下封印的上古凶兽,作为交换,那枚虎符便归他所有。”
“镇墟咒碑之下,竟封印着上古凶兽?”
林宴终于动了,他缓步走到门客面前,松开攥紧的手指,掌心里揉碎的槐叶簌簌落下,墨绿色的汁液沾在指腹,像是染上了一层洗不掉的墨痕。他垂眸看着门客,目光锐利如刀,仿佛能洞穿人心,“周显想要虎符,是想借着蛮族之力,谋朝篡位?”
门客浑身一颤,猛地抬起头,脸上血色尽褪,只剩下一片惨白,嘴唇哆嗦着,好半天才挤出几个字:“是……是这样的。”
苏伶仃终于松开了钳制着门客下巴的手,直起身,衣袂随着动作轻轻翻飞,露出一截纤细白皙的手腕。他唇角勾起一抹妖冶的笑,那笑意如同绽放在寒夜里的曼陀罗,美丽却带着致命的毒:“好一个谋朝篡位。周显倒是好大的胆子。”他说着,抬眼看向廊外,晨光正好落在他的脸上,将他那白皙的肌肤衬得愈发透亮,可那双眸子却冷得如同冰窖,“那么,周显让你过来,除了假意购买拓片,探查虚实,还有什么后手?”
门客咽了口唾沫,喉结滚动,目光躲闪着不敢与苏伶仃对视,声音细若蚊蚋:“周大人……周大人让我带了二十名死士,埋伏在烟雨楼四周。只要我发出信号,那些死士便会冲进来,杀了你们,夺回拓片。”
“信号?”
柏闻萧眸色一凛,抬手按住腰间的佩剑剑柄,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什么信号?”
门客的目光落在自己藏在袖中的右手,声音带着哭腔:“是……是我袖中藏着的一枚烟火弹,只要捏碎它,便会升起红色的烟火。”
苏伶仃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唇角的笑意更浓,他蹲下身,指尖轻轻勾住门客的袖口,微微用力,那袖口便被扯了开来,露出一枚通体赤红的烟火弹。他捏起那枚烟火弹,放在指尖把玩着,玉笛与烟火弹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二十名死士?周显倒是看得起我烟雨楼。”
他说着,忽然抬手,将那枚烟火弹朝着廊外掷去。
“咻——”
一声锐响,烟火弹划破晨光,在半空中炸开,一团赤红的烟火如同泼洒的血,在湛蓝的天空中格外刺眼。
柏闻萧脸色一变:“苏公子,你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