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宴走到床榻边,解下腰间的无言剑,轻轻靠在床柱上,剑鞘与木柱相触,发出一声极轻的闷响。他并未宽衣,只是合衣躺了下去,连日的奔波与方才的交手,早已耗光了他浑身的力气。
窗外的桂花香混着晚风,丝丝缕缕飘进屋内,带着几分清浅的甜意。廊下灯笼的光晕透过窗纸,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影。
他本还想着白日里的蛊虫、密报,想着周显与幽墟尊主的阴谋,可倦意如潮水般涌来,眼皮越来越沉。不过片刻,他便呼吸渐匀,沉沉睡去。
“梦中”
廊下的晨鸟啁啾几声,穿窗而入,落在林宴的耳畔。
他睡得正沉,梦里忽有一道稚嫩的女声钻进来,软乎乎的,带着几分娇嗔:“醒醒,师弟,要起来练功了,怎么还在睡啊?”
林宴眉心微动,睫毛颤了颤,缓缓睁开眼。晨光透过窗棂,在床榻边洒下一片暖金。他抬手揉了揉眉心,声音还带着刚睡醒的沙哑:“我还没睡醒呢……能不能再睡一会啊?”
“不行!”
那女声立刻拔高了些,带着几分不容置喙的力道,“快起来吧,今日的早膳很丰盛,你再不起来,就要被其他师兄弟吃完了,到时候我可不会再给你做了。”
这话一出,林宴瞬间清醒了大半。他掀被起身,无奈地叹了口气,对着空荡的屋内笑骂道:“好了好了,师姐,我这就起来。”
话音落,他才惊觉自己身在烟雨楼的厢房,方才的声音,不过是一场旧梦。
林宴怔了怔,随即失笑。他理了理衣襟,推门而出。
前厅里,柏闻萧早已端坐,苏伶仃正慢条斯理地用着早膳,桌上摆着精致的汤包、翠色的小菜,还有一壶温热的清茶。
“醒了?”苏伶仃抬眸看他,笑意浅浅,“正好,刚热好的汤包,还剩最后一笼。”
林宴走过去坐下,拿起筷子夹了个汤包,咬开薄皮,鲜美的汤汁溢满口腔。恍惚间,竟与记忆里师姐做的味道,有几分相似。
用完早膳,苏景行已在楼外的空地上等候。柏闻萧与林宴相视一眼,并肩走了出去。空地上,几个苏家的护卫正在练剑,剑光霍霍,动作干脆利落。林宴看着那些身影,仿佛又回到了年少时,跟着师兄弟们在师门的演武场上,挥汗如雨的时光。
林宴驻足站定,望着苏家护卫们招式间的破绽,眉峰微不可察地蹙了蹙。他下意识地抬手,虚虚比了个剑招,手腕翻转间,带着无言剑独有的刁钻狠戾,恰好能破去那护卫的横劈之势。
柏闻萧注意到他的动作,侧头看过来:“怎么?看出什么门道了?”
林宴收回手,淡淡道:“他们的剑法偏守,少了几分锐气,遇上幽墟那些悍不畏死的蛊师,怕是要吃亏。”
苏景行恰好听见这话,缓步走过来,抱拳道:“少侠目光锐利,这些护卫练的是苏家祖传的守御剑法,主攻的剑法,只有我和兄长会。”
话音未落,苏伶仃的声音便从廊下传来,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笑意:“守御也好,主攻也罢,能保命的剑法,才是好剑法。”
他缓步走下台阶,指尖把玩着一支通体莹白的玉笛,晨光落在笛身上,折射出温润的柔光,谁也看不出那笛管之内,竟藏着数枚细如牛毛的银针。“二位若是得闲,不如指点他们几招?也好让他们多几分保命的底气。”
林宴没有应声,只是走到空地中央,抽出剑。剑身出鞘的刹那,没有半分嗡鸣,却带着一股凛冽的寒气。他抬手挽了个剑花,随即脚步错动,剑招如行云流水般展开,每一式都直指要害,凌厉逼人。
苏家护卫们看得目瞪口呆,下意识地停下了动作,目光紧紧黏在那道冷白的剑光上。
柏闻萧见状,也抽出佩剑,纵身跃入场中。两道剑光一冷一冽,交织在一起,竟是相得益彰,看得众人眼花缭乱。
这时柏闻萧收剑而立,望着两道剑光交织的残影,忽然出声:“要是那家伙还在的话,或许会打得更激烈。”
林宴手腕微沉,无言剑归鞘的轻响落进晨光里,他垂眸,声音淡了几分:“大师兄的确如此。”
苏伶仃指尖摩挲着莹白玉笛的笛孔,眉峰微挑,漫不经心地问道:“戚公子怎么没随你们一块来?听二位的语气,戚公子的剑法,怕是不输你们。”
这话一出,场中瞬间静了下来。
柏闻萧望着远处的天际,眸光沉得像浸了墨,林宴的指尖也微微收紧,搭在剑柄上的指节泛白。两人沉默了好一会儿,才由柏闻萧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喑哑:“宗门起火那日,他闯进去想救人,但最后他并没有出来。”
林宴接过话头,语气更沉:“就连里面,都没有他的尸身。”
风掠过演武场的树梢,沙沙作响,将这话卷得支离破碎。苏家的护卫们都识趣地低下了头,没人敢再多问一句。苏伶仃把玩玉笛的动作顿了顿,眼底闪过一丝异样。
苏伶仃指尖摩挲着莹白玉笛的笛孔,眉峰微挑,随即轻轻叹了口气,语气里添了几分旁人不易察觉的怅然:“抱歉,那日你们走后,我就备好酒了,一直在等戚公子和你们回来。”
他抬眼望向演武场尽头的晨光,玉笛在指尖转了个圈,莹白的光晃了晃,“我听闻戚公子剑出如风,本想着能与他对饮几杯,再讨教几招剑法,如今看来,是没这个缘分了。”
柏闻萧喉结动了动,没接话,只是抬手按了按腰间的剑鞘。林宴垂着眸,眼底的光暗了暗,晨光落在他的发梢,却暖不透那份沉沉的郁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