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拾级而入,烟雨楼内暖香浮动,驱散了舟行的湿冷。堂中摆着一张梨花木桌,上面搁着几碟精致小菜,一坛陈年花雕正敞着口,酒香醇厚,漫过了窗棂间漏进来的雨雾。
苏伶仃引着二人落座,苏景行替三人斟满酒杯,便悄然退下,守在门外隔绝了风雨与窥探。
“尝尝这江南的花雕,不比你们剑冢的烈酒,却多了几分绵柔。”苏伶仃端起酒杯,指尖摩挲着杯壁,眉眼间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笑意。
柏闻萧与林宴举杯饮下,酒液入喉,果然温润绵长。林宴放下酒杯,直言道:“苏公子,拓片与周显之事,还请赐教。”
苏伶仃闻言,笑意淡了几分,他放下酒杯,从袖中取出一卷密报,推到二人面前:“镇墟咒碑的古篆,我已对照古籍参透大半,确是引天地灵气镇压蛊源的秘术。幽墟尊主觊觎此碑,是想篡改符文,将镇压之术变为控蛊之术。”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语气沉了下来:“还记得我上次说过,周显以探亲为名,离了京城,还带了不少身手矫健的护卫。我们调查到,他哪是去探亲,分明是去找了幽墟的尊主。”
柏闻萧眸色一凛,伸手拿起密报,只见上面字迹细密,赫然记着周显的行踪——他出京后并未回祖籍,而是径直去了西南边境的瘴气密林,那正是幽墟的老巢所在。
“他带的护卫,怕不是护着他,是护着他带去的东西。”
林宴指尖叩了叩桌面,声音冷冽,“金银粮草?还是炼制凶蛊的药引?”
“二者皆有。”
苏伶仃颔首,又给自己斟了一杯酒,“周显是幽墟安插在朝堂的钱袋子,也是尊主的心腹。他这次去西南,一是为尊主送去炼制新蛊的物资,二是为了商议如何破解镇墟咒碑的秘术——毕竟,篡改符文之事,单凭幽墟那些武夫,根本办不到。”
林宴握着酒杯的手骤然收紧,指节泛白,杯中酒液晃出几滴,落在桌面上晕开深色的痕迹。他想起山林中那些被蛊控制的黑衣人,想起柏闻萧脸上的乌青,眼底的寒意几乎要凝成冰。
“如此说来,周显此人,留不得。”
柏闻萧将密报收起,目光沉如寒潭:“杀了周显,断了幽墟的财路,也能挫一挫尊主的锐气。”
苏伶仃看着二人,唇角勾起一抹浅淡的笑:“二位倒是与我想到一处去了。”
“话音未落,楼外忽然传来一声短促的哨响,苏景行的声音随即响起:“兄长,幽墟的人追来了。”
哨声未落,窗外便掠进三道黑影,玄衣蒙面,手中弯刀裹挟着瘴气,直劈梨花木桌。
苏伶仃端坐未动,指尖银光一闪,三枚细如牛毛的银针破空而出,精准钉在三人手腕的麻筋上。弯刀哐当落地,三人闷哼一声,身形踉跄。
柏闻萧早已拔剑,剑光如寒星掠过,剑风劈开雨雾,直逼为首之人的面门。那人仓促抬臂格挡,腕骨却被剑锋震得寸寸欲裂,惨叫着倒飞出去,撞在廊柱上,吐出一口黑血。
林宴的无言剑出鞘时无声无息,剑刃泛着冷白的光,如毒蛇吐信,缠上左侧那人的咽喉。他步法飘忽,如同踏在雨丝之上,手腕翻转间,剑刃已抵住对方脖颈,只需再进一寸,便能见血封喉。那人吓得浑身僵直,连呼吸都不敢大声。
最后一人见势不妙,转身便想破窗而逃,却被苏景行一脚踹在膝弯,重重跪倒在地。苏景行反手扣住他的后颈,将人死死按在地上,任凭他如何挣扎都动弹不得。
不过瞬息之间,三道黑影便尽数被制。
林宴收剑入鞘,动作行云流水,剑归鞘时只发出一声极轻的嗡鸣。他转头看向苏伶仃,眉眼间的寒意尚未散尽,语气却带着几分赞许:“苏公子的银针还真是厉害。”
苏伶仃抬手将银针收回袖中,指尖依旧摩挲着杯壁,唇边笑意漫不经心:“雕虫小技罢了,比起二位的剑法,不值一提。”他瞥了眼地上瘫软的三人,眸光微沉,“这些人既是追来的,正好留着问话,省得我们再费心思去查。”
柏闻萧将密报揣进怀中,目光扫过窗外,颔首道:“也好,烟雨楼四面环水,易守难攻,正好当作临时的审讯之地。”
苏景行闻言,脚下微微用力,踩在最外侧那人的背脊上。那人吃痛,闷哼出声,却被苏景行冷冷一瞥,瞬间噤声。
林宴走到被剑抵住脖颈的那人面前,剑尖依旧贴着对方的皮肤,森冷的剑气逼得那人额角冷汗涔涔。他声音没什么温度,一字一顿道:“说,你们是怎么找到这里的?周显在西南,还做了些什么?”
那人眼珠乱转,嘴里嗫嚅着不肯开口。苏伶仃见状,指尖又捻起一枚银针,银光在昏沉的堂中一闪而过。他缓步走到那人面前,语气轻缓,却带着让人不寒而栗的压迫感:“我这银针,能扎得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你若是想尝尝滋味,大可继续嘴硬。”
话音落下的瞬间,银针已擦着那人的耳际刺入木柱,力道之狠,竟让银针没入大半。那人瞳孔骤缩,终于撑不住,浑身颤抖着开口求饶:“我说……我说……”
那人话音发颤,冷汗顺着下颌线往下淌,浸湿了蒙面的黑巾。“是……是周大人身边的亲信传的信,说你们在烟雨楼……”
“亲信?”
苏伶仃挑眉,指尖的银针转了个圈,“叫什么名字?长什么模样?”
那人慌忙摇头:“小的不知……只知他是个跛脚的,左手手背上有一道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