柏闻萧眸色一沉，跛脚、手有疤痕——这特征与他们之前查到的周显心腹暗合。他看向林宴，两人眼中皆是了然。

“还有，”

那人像是想起什么，急急忙忙补充，“周大人让我们……让我们活捉苏公子，说您知晓咒碑的秘密，对尊主很重要。至于二位……”他偷瞄了眼柏闻萧与林宴，声音更低，“格杀勿论。”

林宴的无言剑又往前送了半寸，冰冷的剑锋划破对方颈侧的皮肤，渗出血珠。“幽墟尊主的真名，你们可知？”

那人脸色惨白如纸，头摇得像拨浪鼓：“不知！尊主从不露面，连周大人都没见过他的真面目，只知他……”他顿了顿，似是在权衡利弊，终是咬牙道，“只知他常年戴着一张青铜面具，身边跟着一个哑女，那哑女的蛊术，比我们所有人加起来都厉害！”

苏伶仃指尖的银针停住了，眼底闪过一丝异样。青铜面具，哑女……这两个线索，与他暗中查到的零碎信息隐隐对上。

他抬眼看向苏景行，后者心领神会，抬脚在那人后颈上一劈。那人闷哼一声，当即昏死过去。

“另外两个，也审审。”苏伶仃淡声道。

苏景行应声，拖着地上另外两人往内室走。堂中一时安静下来，只剩下窗外淅淅沥沥的雨声，和杯中花雕酒淡淡的醇香。

柏闻萧靠在廊柱上，望着窗外的雨雾：“周显的亲信既然能找到这里，想必烟雨楼周围，还布着不少眼线。”

林宴收剑入鞘，剑鸣清越，他看向苏伶仃：“你打算如何处置这三人？”

苏伶仃端起酒杯，浅浅饮了一口，唇边笑意微凉：“留着他们，引蛇出洞。”

引蛇出洞？”柏闻萧挑眉，眼底掠过一丝兴味，“苏公子是想拿这三人当饵，钓出周显的那个跛脚亲信？”

苏伶仃放下酒杯，指尖在杯沿轻轻敲了敲，声音漫不经心却带着几分笃定：“不止。跛脚亲信背后是周显，周显背后是幽墟尊主。钓出一个，便能牵扯出一串。”

他话音刚落，内室传来一声压抑的痛呼，随即又归于沉寂。苏景行很快走了出来，对着苏伶仃拱手：“兄长，另外两人招的和他一样，都是跛脚人传的信，只知尊主戴青铜面具，有个哑女随从。”

林宴闻言，眉峰微蹙：“三个都是一样的说辞，倒不像是说谎。只是这哑女随从……”他想起山林里那些被蛊虫操控的黑衣人，眼底寒意更甚，“蛊术厉害，怕是棘手。”

苏伶仃轻笑一声，捻起一枚银针在灯下晃了晃，银光冷冽，映着他妖冶的眉眼：“再棘手的人，也怕这淬了破蛊药的银针。”

正说着，窗外忽然传来一阵极轻的衣袂破空声，细若蚊蚋，若非三人耳力过人，几乎听不见。

柏闻萧身形一动，已掠至窗边，指尖扣住窗棂，冷喝一声：“谁？”

窗外只有沉沉暮色，晚风卷着楼外的桂花香穿堂而过，拂动窗棂轻响，仿佛方才的动静只是错觉。

苏景行却沉声道：“是探子，轻功极高，方才在窗外听了片刻，已经走了。”

苏伶仃非但不慌，反而勾起唇角，笑意更深：“来了就好。”他看向地上昏死的三人，“鱼饵已经抛出去了，就等着大鱼上钩。”

林宴走到桌前，拿起那坛未喝完的花雕，给自己斟了一杯，酒液温润，却压不住他眼底的冷光：“既然要等，便等得尽兴些。”

柏闻萧回身，与苏伶仃对视一眼，两人眼中皆是了然。烟雨楼的暖香混着酒香，在暮色里漫开，却无端生出几分山雨欲来的肃杀。

“时辰也不早了，都去歇息吧。”

苏伶仃将银针揣回袖中，起身理了理衣襟，唇边笑意依旧浅淡，“客房在前面，我就不打扰两位休息了。”

柏闻萧颔首，将密报往怀中又掖了掖：“有劳苏公子。”

林宴放下酒杯，酒液晃出的涟漪很快平复，他起身时无言剑轻撞腰间，发出一声细碎的鸣响，只淡淡道了句“告辞”。

苏景行上前一步，沉声道：“二位随我来。”

两人跟着苏景行穿过暖香浮动的回廊，廊下挂着的灯笼在晚风里轻轻摇曳，将三人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到了岔路口，苏景行抬手一指两侧的厢房：“东边这间是柏少侠的，西边归林少侠，夜里若有动静，吹声口哨便可。”

柏闻萧道了声谢，推门进了东厢房，门轴轻响，随即阖上。

林宴也不多言，转身走进西厢房，他没有点灯，只借着窗外透进来的暮色打量了一眼屋内陈设，随即便反手扣住了门闩，立在窗边，目光沉沉地望着远处城中的灯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