残阳的余晖将三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山风卷着血腥味掠过，吹得林宴散乱的长发贴在脖颈间，带着几分湿冷的黏腻。他靠着石碑缓了半晌，才抬手抹去嘴角的血渍，指腹蹭过的地方，留下一道暗红的印痕。

“跑了也好。”

他开口时，声音沙哑得厉害，却没了往日的急躁，反倒透着一股沉淀下来的冷冽，“至少知道了，幽墟的老巢，离此处不远。”

柏闻萧微怔，转头看向他。少年的眉眼间还带着未褪的戾气，眼底的红血丝却敛去了几分疯狂，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沉静的决绝。

沈清寒将剑归鞘，闻言颔首：“幽墟尊主肩头负伤，那伤口上沾了无言剑的剑气，三日之内，他的内力必会滞涩。我们若快马加鞭，未必追不上。”

“不急。”

林宴摇了摇头，目光扫过那些惊魂未定的村民，落在柏闻萧泛着乌青的脸颊上，眸色暗了暗，“师兄的毒要解，村民们也要安置。再者，镇墟咒碑的玄妙，我们还没摸清。”

他顿了顿，抬手握住碑身上的剑形图腾，指尖传来石碑冰凉的触感，“今日若不是师兄当机立断，后果不堪设想。幽墟蛰伏百年，所图定然不小，我们不能再像之前那样，只凭着一腔热血莽撞行事。”

柏闻萧看着他，眼中渐渐浮起一丝欣慰。那个只会凭着恨意横冲直撞的少年，终究是在血与火里，长出了沉稳的筋骨。他拍了拍林宴的肩膀，沉声道：“你说得对。我们先护送村民回村，再寻一处僻静之地，研究咒碑的拓片，顺便打探幽墟的踪迹。”

“嗯。”

林宴应了一声，扶着石碑慢慢站直身子。胳膊上的伤口还在渗血，他却仿佛浑然不觉，只是握紧了手中的剑。剑身嗡鸣轻颤，像是在回应主人此刻的心境。

沈清寒看着两人，轻声道：“我去寻些草药，先帮你们处理伤口。”

山风吹过，残阳渐渐沉入西山，天边的云霞从血红转为深紫。林宴望着幽墟尊主消失的方向，眼底的恨意并未消散，却多了几分谋定而后动的沉稳。

他知道，这江湖路，从来都不是只靠剑快就能走到底的。

青冥剑宗的仇要报，幽墟的祸要除，而他，再也不是那个需要师兄护在身后的幼狮了。

夜色很快漫上山峦，星子稀疏地缀在墨色天幕上。村民们燃起篝火，火光跳跃着，映得众人脸上忽明忽暗。沈清寒采来的草药捣碎了，散着清苦的气息，她替柏闻萧敷在脸颊的乌青处，又替林宴包扎胳膊上崩裂的伤口，指尖动作轻柔却利落。

林宴静坐一旁，剑横放在膝头，目光落在跳动的火苗上，神色沉静。白日里的戾气尽数敛入眼底，只余下几分化不开的冷冽。

“镇墟咒碑的拓片，我已摹了一份。”柏闻萧的声音打破了沉寂，他将一张薄薄的宣纸递过来，上面的古篆歪歪扭扭，却依稀能辨出与碑身一致的纹路，“这些文字晦涩难懂，烟雨楼的苏公子博古通今，又与幽墟有旧，或许能解此中玄机。”

林宴伸手接过，指尖拂过纸面上凹凸的纹路，指尖微凉。他抬眼看向柏闻萧，声音比白日里低沉了几分：“幽墟尊主既知青冥剑宗留有后手，定然不会善罢甘休。我们拓印咒碑的事，怕是瞒不住多久。苏公子消息灵通，既能帮我们解读拓片，说不定还能查到幽墟在京城布下的暗线，我与你同往京城。”

“如此甚好。”

沈清寒接口道，她刚处理完两人的伤口，正用布巾擦拭着手，“幽墟以蛊控人，手段阴毒，绝非一人一派能轻易抗衡。我先回青城，与师门长辈商讨对策，再调集派中弟子，查探幽墟在西南一带的踪迹，届时我们互通消息，互为支援。”

林宴微微颔首，目光再次落回拓片上。篝火的光映在他脸上，将那双往日里满是冲动的眼眸，衬得愈发深邃。“幽墟蛰伏百年，势力早已盘根错节。你回青城务必小心，他们既敢对镇墟咒碑动手，未必不会对青城派下手。”

柏闻萧闻言，亦是正色道：“清寒师妹此行，切记行事隐秘。若遇危险，不必逞强，以保全自身为要，我们在京城静候你的消息。”

沈清寒颔首，清丽的眉眼间满是坚定：“二位放心，青城弟子，从无贪生怕死之辈。待我安排妥当，自会派人传信与你们。”

夜色渐深，篝火渐弱。村民们早已沉沉睡去，只有三人还围坐在余烬旁。山风掠过，带来几声虫鸣，衬得夜色愈发静谧。

林宴站起身，握着剑走到篝火边，抬手将剑鞘在火堆旁轻轻一磕，震落上面凝结的血痂。他望着远处连绵的山峦，夜色中，那双眼睛亮得惊人。

“明日一早，我们便分道扬镳。”

林宴的声音平稳，听不出太多情绪，“京城烟雨楼，便是我们的下一个落脚点。”

柏闻萧起身拍了拍他的肩膀，眼中带着几分期许。青冥剑宗的仇，幽墟的祸，都不是朝夕可解，但只要三人同心，总有拨云见日的一天。

山风卷着草木的气息，漫过这片刚经历过厮杀的土地，夜色浓稠，前路漫漫，却已在三人心中，铺就了清晰的方向。

天刚蒙蒙亮，晨雾还裹着山间的寒气，沈清寒已经收拾好行囊，长剑斜挎在肩头，清丽的眉眼间凝着几分肃然。

村民们牵着昨夜寻回的牲畜，脸上还带着劫后余生的惶恐，却也多了几分安稳。他们知道，跟着这位青城女侠，总能踏上去往安稳之地的路。

柏闻萧走上前，目光扫过那些面带怯色的村民，沉声道：“沈师妹，剩余的村民就交给你了。我们去烟雨楼找苏公子，还要了解他调查周显调查的如何了。”

林宴站在一旁，剑穗垂在掌心，被他攥得微微发紧。他抬眼看向沈清寒，声音褪去了往日的青涩，多了几分沉稳：“师姐一路保重，幽墟的人素来睚眦必报，他们若知晓你护着村民，定会暗中下手。”

沈清寒闻言，微微颔首，抬手理了理鬓边的碎发，唇角勾起一抹浅淡却坚定的笑意：“二位放心，青城剑法，还护得住这些百姓。倒是你们，京城鱼龙混杂，烟雨楼虽藏着玄机，却也未必是安稳之地。周显此人我略有耳闻，据说与朝中之人多有往来，你们查探时，切记谨言慎行。”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林宴胳膊上的包扎处，又补充道：“伤口莫要沾水，草药我已备了三份，敷上三日便能结痂。”

柏闻萧抱拳道谢，林宴也微微颔首，将那几句叮嘱记在了心里。

晨光刺破晨雾，洒在三人身上，也洒在蜿蜒的山道上。

沈清寒转身，对着村民扬声：“诸位，随我来。”

村民们应了一声，纷纷跟上她的脚步。队伍渐行渐远，沈清寒的身影在晨雾中若隐若现，最后彻底融入了山道的绿意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