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的江南，本该是秋高气爽的季节，苏州城却被一股肃杀之气笼罩。柳如是站在新落成的“江南女子学堂”门前，望着空荡荡的庭院，心中涌起不安。

三天前，学堂第一批招生的布告刚贴出去，夜里就被人撕得粉碎。次日再贴，不仅布告被毁，学堂大门还被人泼了污物。昨夜更甚，一伙蒙面人闯入学堂，砸坏桌椅，烧毁书籍，留下四个血字：“淫祠当毁”。

“他们这是要赶尽杀绝。”柳如是攥紧手中的帕子，对前来协助的陆海旧部杨青说，“你实话告诉我，陆先生生前，可曾与什么人结下深仇？”

杨青神色复杂：“陆先生行事激进，得罪的人不少。但如此明目张胆的破坏...不是普通仇家能做出来的。”

两人正在商议对策，一个学生慌张跑来：“柳先生，不好了！陈记绣坊的老板娘被打了！”

柳如是心中一紧。陈记绣坊是支持学堂的商贾之一，老板娘陈三娘不仅捐了五十两银子，还答应让绣坊的女工轮流来学堂识字。

赶到绣坊时，只见店铺被砸得一片狼藉，陈三娘额头带伤，正被家人搀扶着。见柳如是来了，她苦笑：“柳姑娘，这次老身怕是帮不了你了。那些人说了，再敢支持女子学堂，下次就...”

话未说完，一个衙役打扮的人走进来，面无表情地说：“陈三娘，有人告你‘纵容女子聚众滋事’，府尊传你问话。”

柳如是拦在前面：“大人，陈老板是正当商人，何来聚众滋事？”

衙役冷冷看了她一眼：“柳如是，你也逃不了。府尊有令，江南女子学堂涉嫌‘传播邪说’，即日查封，待查明真相。你作为主事人，随我回衙门听审。”

杨青想上前理论，被柳如是一个眼神制止。她整理了一下衣襟，平静地说：“我随你去。但请容我写封信给京城的朋友。”

衙役不耐烦地挥手：“快点。”

柳如是迅速写了封短信，交给杨青：“务必送到京城林姑娘手中。”

马车驶向府衙，柳如是看着窗外熟悉的街景，心中却异常平静。她想起半年前第一次见林清韵时，那个从京城来的女子眼中闪着的光。那时她还犹豫，是否要走上这条艰难的路。现在想来，选择从来不在是否艰难，而在是否正确。

府衙大堂，苏州知府严世蕃高坐堂上。此人正是严嵩的堂弟，以手段狠辣著称。

“柳如是，有人告你假借办学之名，行聚众传邪之实。你有何话说？”

柳如是不卑不亢：“大人，女子学堂一切章程皆按朝廷颁布的条例办理，所授内容为识字、算学、女红、理家之道，皆为培养贤德女子，何来‘邪说’？”

严世蕃冷笑：“贤德女子？本官怎么听说，你在学堂讲授什么‘男女平等’‘女子当自强’的歪理？还鼓动女子抛头露面，参与商事，这岂是良家女子所为？”

“大人明鉴。”柳如是抬起头，“小女子所教，不过是让女子明理自立，能更好地相夫教子、管理家业。至于参与商事...江南女子经商者自古有之，前朝沈万三之妻、本朝徐氏绣庄，皆是女子经商典范，朝廷亦曾褒奖，何来不妥？”

严世蕃被噎得一时语塞，恼羞成怒：“巧言令色！来人，先将柳如是收监，待本官查明案情！”

“大人！”一个声音从堂外传来，杨青匆匆走进，手中高举一份文书，“京城急件，请大人过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