依旧跑得踉踉跄跄，胜在比刚才快些。

前两天下过的雪浸湿了土地，山路泥泞难行，他们跑了好一阵都没能瞧见人家，入目只有一片又一片枯叶凋零的干凸树丛。空气中的水汽越发浓厚，重到干渴了很久的小人鱼感觉全身舒畅。耳朵和尾巴都有点痒，蛮茵甚至产生幻觉，以为自己听到了流水涓涓的声音。

……

不对。

好像不是错觉。

蛮茵真的听到了水声，而且离他们很近。

腿足有点痒，还有点疼。人鱼渴水的本能在他意识到附近有河流时复苏，蛮茵下意识循水声望去。

也不止是他一人，竹笙和林木也都听见了流水悦耳的声响。竹笙随即道：“往下游走。”

河流下方可能会有城镇，他们获救的几率能大大增加。

河面宽阔，水流很大，冬日不曾结冰。因担心叶季明追来，他们三人放弃正经的石子土路靠近河道。

“妈的。”扶着竹笙的肩膀抻了一下，林木咳嗽着擦掉唇边的血沫和脑袋上流下的血水，“这附近也没艘船，咱坐船直接冲锋。”

竹笙还是板着他那张脸，不留情面地反驳道：“在不清楚下流是什么情况的前提下，贸然坐船的行为等同于送死。”

“显得你能耐了？老子直接把你丢这儿信不信。”林木一边喘着气儿一边骂道。

竹笙本来跟他就不对付，又因为两人都对蛮茵有些别样的心思，这会儿更互相看不顺眼。向来理智的他也忍不住回呛，冷哼道：“没有你我也能带蛮茵离开，你不过是顺带。”

“你他妈的…”

一箩筐脏话因为蛮茵憋着没骂出口，林木哪哪儿不费劲，真想把竹笙直接撂这儿。可这家伙怎么说也是伤患，他还真干不出这种缺德事。

而且蛮茵在呢，他怎么着都得把自己造出个人样。

斗嘴不忘赶路，三人踉跄着走了好几公里远，鞋被泥水浸湿，狼狈至极。林木看见蛮茵走路摇摇晃晃，脸色发白，止不住一阵心疼，隔着竹笙都要问蛮茵话。

“你真的没受伤吗？怎么脸色这么差劲？”

脸色白得像个瓷娃娃的漂亮少年抬眼睨他，默然摇头。

“真的没事。”

声音有点虚，林木听得心头软软。

“你要是累了就到我这边来，我背……”

话音未落，远方一声突兀的枪响惊起鸟兽群散！

蛮茵瞳孔骤缩，视线被溅出的猩红血色模糊。

脸上多了一层温热，他眼睁睁看着刚才还在跟自己调笑的林木摔入身后尚算得上湍急的河水之中。

竹笙与他的身影一块被瞬间吞没。

仅仅是眨眼。

愣怔的少年猛然回头，顺着枪声传来的方向望去，果然看到叶季明那熟悉的身影向自己走来。

“……”

——阿一。

【在。】

——只要通关，我就能离开这里了，对吗？

【是。】

漂亮的少年闭了闭眼，不再看向叶季明。

他深吸口气，纵身一跃，跳入河中！

叶季明心中一紧，脸上尽显慌乱神色。他快步跑向蛮茵跳河的地方，却在靠近河道时，瞧见河面翻涌出一朵绚烂夺目，如同花簇锦攒，繁复明艳的巨花。

闪闪发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