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傅如烟曾言,上乘经脉分阴阳两途。阴脉者可修寒冰真气,大成时能凝出冰脉;阳脉者则反之,可修炙阳真气,功成后能化出火脉。寒冰之脉需以身体经脉自控,而火脉修行者若将天山火菩功练至大乘,便能孕育出火菩丹。此丹可存续真气,流转于丹田之间,需以火菩功操控。天山圣女天生冰火双脉,可同时修习炙阳与冰寒两股真气。水凌十四岁修成此丹便已出师,迟迟未下山,皆因心中尚有诸多疑团未解。
幼时她被如烟带回天山,居于冰窟之中。据说母亲初水在天山生下她后,曾带她下山,后不知遭遇何事。她醒来那日,如烟说她失血且脱水,身上却无明显伤口——这失血之因,始终是个谜。火菩丹威力无穷却也暗藏凶险,想必觊觎者众多,母亲或许便因此遭遇不测。然而如今的水凌已非懵懂孩童,通读如烟藏书并洞悉天下事的她,深知火菩丹乃天山独有,唯有双脉之人才可修成。若非修丹者自愿传丹,旁人绝无可能夺走,除非修丹者已身故。即便如此,死者身上的火菩丹也非人人能用:需有火脉者方可承接,丹药入体后将重铸经脉,若无寒冰真气压制,稍有不慎便会经脉爆裂而亡。当然,天山至宝雪莲丹能保经护脉,只是集齐这些条件谈何容易。如此想来,母亲未必已遭不测,莫非是被人掳走强行取血?水凌举杯饮尽烈酒,眸色愈发深沉。
正思忖间,酒楼老板领着一众花枝招展的花魁敛衽下拜,挥袖起舞。水凌见状却皱起眉头:"怎么都戴着面纱?摘了,摘了!"阿二闻言扬手一挥,掌风过处,面纱尽数飘落,连裙摆都险些被掀翻。水凌刚含了口酒,见此情景顿时喷了出来,呛得连声咳嗽——舞台中央那名女子,头戴红花,艳而不俗,圆脸杏眼,眉如弯月,竟与现世中她唯一牵挂的弯弯长得一模一样!
水凌霍然起身,怔怔凝望。台上花魁已翩然起舞,那女子个高腿长,身形柔韧,顾盼生辉,舞姿妙绝。一舞既罢,花魁们领赏退下,水凌仍呆坐原地,阿二在旁看得不明所以。
"阿二,去查方才领舞的红衣女子。"
阿二心中咯噔一下:真看上了?莫非传言是真?他暗自嘀咕,当年师傅派阿三扮作女子伺候水凌两年,她都无动于衷,听阁还传圣女不喜男子。如今看来……老三那般绝色都不屑一顾,怎会对这女子如此上心?
水凌不知阿二脑中的纷乱思绪,她心中只有一个念头:自己乃是魂穿,如今的容貌与前世相去甚远,那女子纵有七分相似,怎会真是弯弯?
瑜城近日流传一则奇闻:城中来了位身份不明的少女,容貌倾城,凤眼灵动,行事更是挥洒不羁——既携万贯资财,又偏爱与女眷交游,身边家仆皆武艺高绝,寻常人等近不得身三尺之内。传闻此女乃逃婚出游,已在香雪楼连饮三日,醉意未消。
顾行甫入瑜城,便听闻长老禀报此事。堂姐顾曼婷听得满面通红,紧握双拳,正欲斥责弟弟低眉顺目的“装模作样”,却见他手中情报纸竟微微颤抖,不由暗忖:“就你会演。”
姐弟二人入城的消息,早已传入水凌耳中。香雪楼最高的鸳鸯台上,她提着酒壶踉跄前行,身后阿二一脸无奈地跟随。少女醉眼朦胧,挥手斥道:“别跟着我!停!都说了别跟着!”她踉跄几步,忽然哽咽,“阿兄曾说,我该是这世上最恣意潇洒的女子,不应被束缚……他以前说过的,怎的现在就变了?”
顾行登楼时,恰见此景。那让他魂牵梦萦多日的女子,正醉倒眼前。他修剑多年的道心,竟在刹那间崩塌——天地间仿佛只剩她一人,那双眼眸似含星辰。水凌忽将酒壶掷于地上,扑上前紧紧抓住他的手臂,泪落如雨:“阿兄,你不要我了么?你不要凌儿了么!”
顾行浑身僵硬,任凭她红着眼眶摇晃。一旁顾曼婷见状,暗呼“我的乖乖”,悄然退去。最终,水凌被阿二与顾曼婷合力送回顾家堡。
翌日,顾家堡内院。水凌坐于床边,小口啜饮蜂蜜水。淡粉色纱帐旁,一列婢女垂首侍立,为首的青衣婢女举止有度,正稳稳托住她放下的白玉杯。外间传来轻语:“凌小姐醒了可有不适?大小姐吩咐穆然娘子来诊平安脉。”水凌未抬眼,只微微颔首,青衣婢女会意,扬声道:“请进。”
与此同时,顾家堡鹏展堂内,顾曼婷端坐主位,下首四位堂主与长老正窃窃私语。穆然娘子背医箱入内,沉声回禀:“回大小姐,凌小姐体内真气炙热,乃真火脉,且绵延不息,层层阳灼。再深,属下便探不出了。”
大厅骤归寂静。顾曼婷却胸有成竹:“我知道了。你们好生照料,不得怠慢。”她转向一旁的顾老三,“三叔,此女我已试探多次,绝无可疑。观其气度,绝非寻常人家能养。天下间,除了我顾家与圣剑山庄,谁家能有这等人物?若非凌灭之女,难不成是皇女?”
顾老三敷衍一笑:“曼婷侄女说笑了。皇家百年未出上等经脉,何况这般强盛的火脉。当年凌灭以绝阳火脉震慑天下,不是他的女儿,还能是谁?”